顶层指挥中心。

这里位于整座大厦的制高点，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将整个京都的夜色尽收眼底。

璀璨的灯火在脚下铺展成无边无际的光海，车流如星河般穿梭，将这座不眠之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但此刻，指挥中心内没有任何人欣赏这夜景。

灯光调至最低，只剩下数十面全息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迷宫。

屏幕上流淌着海量的数据——京都全域的能量监控、所有可疑节点的实时画面、各地下据点的警戒状态。

以及最中央那面最大的屏幕上，定格了整整二十个时辰的、壶中界的入口坐标。

九凤站在那面最大的屏幕前。

他依旧穿着那袭暗青色的劲装，身形挺直如松，但那张苍白的面容在幽蓝的光晕中显得愈发透明。

左臂依旧无力地垂着，体内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没有任何要坐下的意思。

那双赤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动不动的坐标，仿佛要穿透那冰冷的图像，直接看到那片隔绝天地之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重明、祸斗、夔牛各司其职，不在这一层。

这里只有他，和他的战场。

“九凤大人。”

一个技术人员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漠北方向的异常能量波动加剧，时序扰动的强度已经突破了三级警戒线。是否要——”

“不。”九凤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笃定，“漠北的事，我们管不了。盯住壶中界。”

“是。”

技术人员咽了口唾沫，重新埋头于屏幕。

九凤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那静止的坐标上。

壶中界。

老大。

你们到底......

他的思绪刚刚飘起，便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骤然打断！

“滴——！滴——！滴——！”

整个指挥中心的灯光猛然闪烁！

所有屏幕上的数据流同时紊乱了一瞬，随即疯狂刷新！

九凤的瞳孔猛然收缩！

“报告——！”一个技术人员的尖叫声响起，“壶中界方向——能量波动！是空间出口的开启征兆——！”

九凤一步跨到那面最大的屏幕前！

画面中，那个定格了二十个时辰的坐标，此刻正在剧烈震颤！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从虚空中荡漾开来，将周围的混沌雾气撕扯得支离破碎！

有人要出来了！

九凤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

是应龙？

还是——

空间骤然撕裂！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那裂开的缝隙中，缓缓步出。

——

九凤的瞳孔，猛然收缩成针尖。

不是应龙。

那道身影，玄色深衣，墨发木簪，面容冷峻如亘古寒渊。

他独自一人从那撕裂的虚空中走出，周身没有任何圣器的光芒，甚至没有任何气息外泄——却让九凤瞬间感受到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烛龙。

壶中界的会面，老大约的两位客人之一。

他出来了。

那应龙呢？

凤凰呢？

穷奇朱厌呢？

九凤的手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玄色的身影，盯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烛龙走出裂隙后，没有回头。

他只是在裂隙的边缘，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九凤看见了——看见了烛龙微微侧过的脸，看见了他那双半阖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幽光。

那不是胜利者的睥睨。

不是脱困者的释然。

而是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仿佛放下了什么，又仿佛背负起了什么的东西。

然后，烛龙转身。

他的身形融入虚空，一步踏出，消失在监控范围的边缘。

朝着——

九凤的目光猛然扫向另一面屏幕！

那是漠北方向的监控图！

烛龙的移动轨迹，正笔直地指向那片被时序乱流与东皇钟残响笼罩的绝地！

“九凤大人！”另一个技术人员惊叫，“烛龙正在高速移动！方向——漠北！速度已经超出了常规监控的极限——我们快要跟丢了！”

“别跟丢！”九凤厉喝，“启动所有可用的天基监控！调动京都周边的所有隐蔽节点！我要知道他的每一步——！”

“是！”

技术人员的双手疯狂敲击键盘，十指几乎要飞起来。

但九凤知道，这只是徒劳。

以烛龙的能力，如果他想隐匿，这世间没有任何监控能捕捉到他。

他此刻能被“看到”，是因为他根本没有隐匿的打算。

他不在意。

不在意是否被人看到，不在意是否被人追踪，不在意身后那座困住了两位至强者的壶中界，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

他只是一步一步，朝着漠北走去。

朝着那口正在回响的钟，走去。

九凤盯着屏幕上那道越来越淡、越来越远的轨迹，嘴唇抿成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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