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看着应龙和凤凰,那双昼夜流转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的手依旧按在东皇钟上,时序之力依旧在涌出,但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知道,时间到了。
他没能赶在他们到来之前完成那件事。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疲惫。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应龙盯着他,赤瞳中翻涌着冰冷的杀意:“你早该知道,会有这一刻。”
烛龙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应龙,看着那双赤红色的眼眸。
那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如释重负的平静。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但我必须试......”
凤凰看着烛龙,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奄奄一息、却依旧不肯松手的男人。
那双熔金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惋惜,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意。
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烛龙,收手吧......你赢不了的。”
烛龙看着她,嘴角那丝弧度依旧没有消散。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口东皇钟,看向那幽暗的亘古光芒。
他的手从钟身上缓缓滑落,垂在身侧。
他输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李青元站在那里,苍青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翻涌。
他看着烛龙,看着应龙,看着凤凰,那双苍青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
东皇钟的光芒依旧在照亮整片天地,那亘古的律动依旧在回荡。
时序乱流在众人之间涌动,将这片荒芜的沙地撕扯得支离破碎。
而远处,帝江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在月光中。
他完成了他的使命,为烛龙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却没能等到那个他想要的结果。
冰夷站在最远处,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不甘、愤怒、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五个人,五道身影,在荒芜的漠北对峙。
东皇钟在他们之间静静悬浮,那亘古的光芒映照着五张同样苍白、同样疲惫、同样决绝的脸。
没有人说话,时序乱流在寂静中涌动,将这片天地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
......
江南,水榭。细雨如烟,将整座园林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
莲池的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雨滴打在荷叶上,发出淅淅索索的轻响,如同某种古老的呓语。
空气中弥漫着莲叶的微腥与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沉水香清苦的余韵,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老者的身影出现在水榭的廊檐下。
他依旧是那副清癯的模样,葛衣素袍,鬓角微霜,面容儒雅。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能看出他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以及衣袍上沾染的、来自昆仑山的雪尘。
他刚从那里回来,从开明兽面前回来,从那本沉睡的古籍面前回来。
他知道了真相,知道了那本书的来历,知道了异能的起源,知道了这个世界变成这样的原因。
但他没有时间去消化这些,因为漠北那边,已经等不了了——不,他要去的地方,不是漠北。
他走进水榭,目光落在那张临窗的软榻上。
鲲正靠在榻上,背后垫着几个软枕,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他已经醒了——不是刚刚醒来,而是醒了一段时间。
那双曾经蕴含着北冥之海浩瀚气韵的眼眸,此刻有些黯淡,却依旧清明。
他看着走进来的老者,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老者走到榻边,低头看着他,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他伸出手,按在鲲的额头上,一股温热的、带着自身本源的气息渡入对方体内,探查着他的状况。
“恢复得不错。”老者收回手,声音平静,“比我预想的要快。”
鲲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牵动了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老者,那双黯淡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老者去了哪里,也知道老者知道了什么。
他不需要问,因为他能从老者的眼神中读出一切。
“东皇钟......”鲲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已经脱离我的控制了......”
老者点头:“我知道。”
“这也在你的计划内吗......?”
“目前还不在,但结果可不一定......”老者诡异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那边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老者转过身去,檐台上的雨滴“嘀嗒嘀嗒”地响着,配合着老者的古怪的声调。
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所以,你另有打算吗?”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细密的雨丝。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莲池中的涟漪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低沉的挽歌。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卷泛黄的古籍——不是从昆仑山带回来的那本,那本书还沉睡在山顶的秘境中,他只是在开明兽的允许下,翻阅了其中的几页。
仅仅几页,就足够他明白很多事情了。
“不。”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呓语,“我们去华南......”
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老者的背影,看着那道在雨雾中略显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身影,那双黯淡的眼眸中翻涌着疑惑。
华南?
漠北那边正在天翻地覆,因为东皇钟,那边正在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夺。
而他们不去漠北,去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