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猎杀(1 / 1)

鲲的眉头紧锁。东皇钟虽然脱离了掌控,但他对古老力量感知依旧敏锐。

此刻,他能感觉到旱魃周身弥漫着一股极其古老的、带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炽烈能量。

那力量与东皇钟的亘古洪荒不同,与轩辕剑的堂皇浩荡不同,与开天斧的霸道无匹不同——那是一种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与生命本身对立的力量。

老者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面对应龙他没有这么紧张,面对烛龙他也没有这么紧张,因为那些存在至少可以沟通,至少有理智,至少能听懂人话。

但旱魃——旱魃是没有理智的,古籍中记载的旱魃都是因为怨念与执念而生,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它们不会说话,不会思考,只知道毁灭眼前的一切。

他的手缓缓探入袖中,握住了那柄随身多年的短刃。

那短刃不长,只有一尺有余,通体乌黑,刃口泛着幽蓝色的寒光。

这是他当年在昆仑山上得到的,据说是用某种已经绝迹的天外陨铁打造,能够斩断一切能量屏障。

他从未用过,因为他从未遇到过值得用它的情况。

鲲没有武器,因为他的武器就是他自己。

北冥之力在他体内涌动,虽然远不如全盛时期,但凝聚全力一击还是能做到的。

他的手缓缓抬起,五指微微张开,掌心中隐约有幽蓝色的光芒在凝聚,如同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深海暗流。

两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洞穴中安静得只剩下从钟乳石上滴落的水珠发出的细密滴答声,以及三道或粗重或微弱或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老者的呼吸粗重而急促,带着紧张。

鲲的呼吸平稳而深沉,带着战士面对强敌时的本能冷静。

而旱魃——她几乎没有呼吸,只有极其微弱的、如同风箱漏气般的气流声从她喉咙深处传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哀鸣。

滴答。

滴答。

滴答。

然后,旱魃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蓄力,没有助跑,甚至连肌肉绷紧的动作都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然后忽然消失在原地。

宝珠的光芒照在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的、没有影子的光斑。

老者的瞳孔猛然收缩,手中短刃下意识地横在身前!

晚了。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那张枯槁的、布满裂纹的脸几乎贴在他的脸上,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老者甚至能看清那些裂纹的纹路,能看清那双赤瞳中倒映的自己惊恐的脸,能闻到那股腐朽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味道。

短刃挥出!

太快了。

他连自己在挥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凭着本能,将体内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刀上。

乌黑的刃口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幽蓝色的寒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旱魃消失了。

那一刀斩在空气中,只斩断了几根从穹顶垂落的钟乳石。碎石飞溅,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者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目光疯狂地扫视四周。她去哪了?她在地上?在墙上?在——

“后面!”

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惊骇。

老者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前倾,就地一滚!

一股灼烫的气流从他头顶掠过,将他的几缕头发烤焦,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他回头——旱魃站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那只干枯的、指甲如同利爪的右手还保持着挥击的姿势,五道漆黑的爪痕留在空气中,缓慢消散。

她的赤红色眼眸直直地盯着他,那张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来自地狱的冷漠。

她不是没有理智。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混沌老者的脑海。

古籍中记载的旱魃是没有理智的,只知道毁灭眼前的一切。但她不一样,她刚才的攻击不是没有章法的狂乱撕咬,而是有预谋的、有策略的猎杀。

她先攻击自己,然后消失,然后绕到他的身后,避开鲲的正面防御——这需要思考,需要判断,需要猎手的本能。

他不是在面对一只野兽,他是在面对一个猎人。

鲲从侧面冲了上来!

他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中那团幽蓝色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炸弹般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狂暴的水流,朝着旱魃席卷而去!

那是北冥的力量,足以吞噬一切、压碎一切、淹没一切的深海暗流!

旱魃没有退。她抬起那只枯槁的左手,五指张开,迎着那道狂暴的水流轻轻一按。

轰——!

水流撞上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水珠,如同暴雨般洒落在洞穴中。

那些水珠落在钟乳石上,将石头击出细密的坑洞;落在地面上,将岩石打出数寸深的凹坑;落在老者的衣袍上,将衣袍击穿出无数细小的孔洞。

但旱魃纹丝不动。

她站在那里,那只枯槁的左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掌心中有一团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清的赤红色光芒正在缓缓消散。

她挡住了鲲的攻击,挡住了北冥之海的力量,用一只手,轻描淡写。

鲲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的攻击虽然远不如全盛时期,但也绝不是谁都能单手接下的。

旱魃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甚至远超他能对抗的范畴。

他的手缓缓攥紧,掌心中那团幽蓝色的光芒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强烈,也更加危险——这是他在燃烧本源,在用北冥的根基换取力量。

老者挣扎着站起来,握住短刃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只手的虎口被震裂了,鲜血顺着刀柄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密的滴答声。

他没有时间去察看伤口,因为旱魃的目光已经从鲲身上移开,重新落回了他身上。

她在审视。

老者从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中读出了一种从未在古籍中记载过的东西——不是毁灭的欲望,不是杀戮的本能,而是某种更加复杂的、更加令人不安的东西。

她在选,择选先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