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元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草原上的光线从金色变成了橘红,又从橘红沉入了暮蓝。
他的双腿在发抖,手臂酸痛得几乎失去知觉,烛龙的身体压在他肩上,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如同一座正在缓慢倒塌的山。
但他没有停,因为他不知道停下来之后该怎么办——这片草原上没有路标,没有人家,甚至连一棵可以作为地标的树都没有。
只有无边无际的草,和头顶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他停下来不是因为累了,而是因为前面有人。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前方数丈之外。
他就站在那里,如同一棵从草原上长出来的树,又如同从亘古以来便矗立于此的石像。
暮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将他的影子投在那些被风吹拂的草尖上,如同一道黑色的河流,无声地流向远方。
李青元的脚步猛然顿住。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右手将烛龙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左手缓缓攥紧。
他的体内没有青龙真魂的力量,它还在沉睡,如同一头耗尽了力气的巨兽,蜷缩在意识深处,对他的呼唤毫无回应。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刚刚从重伤中恢复的年轻人,手里没有武器,身边没有盟友,肩上还扛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累赘。
那道身影看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敌意,没有杀意,没有审视,甚至没有好奇。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能理解的东西,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如同秋日里穿过草原的风:“你走不了多远的。”
李青元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
他认出了这个人,是漠北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是他从应龙和凤凰手中带走了他和烛龙。
他见过他的出手——轻描淡写的一挥,便将他们从那个死局中捞了出来。
他不是敌人,但李青元不知道他想要什么,这才是最可怕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青元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他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神秘人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
不是嘲讽,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李青元的问题,只是迈步向前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每一步都踩在那些被风吹拂的草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一只正在靠近猎物的、优雅而致命的大型猫科动物。
神秘人的脚步顿了一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摊开掌心,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李青元盯着他,盯着那只摊开的手,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在漠北的时候,他只是远远地看见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便将他们从那个死局中捞了出来。
他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解释来意,没有留下任何可以揣摩的线索。
他只做了一件事——将濒死的烛龙和油尽灯枯的李青元从漠北带走,丢在这片不知道位于何处的草原上,然后消失了。
现在他又回来了,毫无征兆,如同他消失时一样。
李青元盯着他,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就站在数丈之外,暮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将他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但那双眼睛是亮的,平静如水,没有敌意,却让李青元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青元的声音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他没有放松警惕,烛龙还压在他肩上,重量在一点一点地提醒他,他跑不掉,也打不过。
神秘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向前迈了一步,步伐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但李青元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烛龙的身体在他肩上晃了一下,差点滑落,他连忙伸手揽住,将那道浴血的残躯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别过来。”
神秘人停下了脚步,那双灰蓝色的眼眸看着他,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试探,只是一个摊开的、空无一物的手掌,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兽。
那手掌修长、洁白,指节分明,在暮光中泛着淡淡的、几乎透明的光泽。
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条都像是被精心雕刻过,深浅一致,走向分明,没有一丝杂乱。
“把烛龙给我。”
李青元盯着那只手,盯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他想要说不,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知道,他说不说都没有意义。这个人的实力他亲眼见过,轻描淡写的一挥,便将他和烛龙从应龙和凤凰手中带走,若是想要硬抢,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暮光从橘红沉入深蓝,久到草原上的风从温暖变得微凉。
神秘人没有催促,只是伸着手等待,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任何变化。
李青元的手臂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力竭。
从醒来开始他就没有休息过,从漠北逃出来之后他的身体一直没有恢复,此刻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他咬着牙,将烛龙的身体从肩上放下来,动作很慢,很轻,生怕弄疼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
烛龙的头靠在他肩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看着这张脸,想起漠北战场上他说过的话——“我想让狰活过来”
“我想让那些不该发生的事从未发生”。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将烛龙递给面前这个神秘人。
神秘人接过了烛龙。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如同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牵动任何伤口,没有让烛龙的眉头皱一下。
他将烛龙横抱在怀中,那只修长的、洁白的手掌按在烛龙胸口,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渡入那道浴血的残躯。
烛龙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眉头的褶皱也舒缓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