狌狌看着那只伸向他的手，看着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站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都是浑身是伤，都是气喘吁吁，但他们的眼睛都是亮的。狌狌没有再放狠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演武场中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唐天罡的喘息声，和那一地破碎的、幽蓝色的光斑。
唐天罡靠在立柱上，闭上眼，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像是刚刚走过一场生死之战，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看着大胖、肌肉男、寸头男三人：“看清楚了吗？听懂了吗？”
大胖点了点头：“看清楚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狌狌很强，他的醉拳很强。”
唐天罡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他很强，但你们比他更强。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他在战斗中展现出的那种不可预测的节奏，记住他在体力耗尽之前是如何压制的对手。”
“因为你们以后要面对的敌人，不会比狌狌弱。”
“但同时，也和我说的一样，基础数值才是更重要的，只有建立在数值之上的招数，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立柱上，闭上眼，仿佛睡着了，又仿佛在思考什么。
演武场中的晨光渐渐变得明亮，将那些破碎的、幽蓝色的光斑照得如同散落的星辰。
大胖、肌肉男、寸头男站在原地，看着唐天罡那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的责任感。
他们要变得更强，要比狌狌更强，要比唐天罡更强，要比任何人都更强。
......
雪城，城郊，废弃工业区深处，那间被遗忘的暗室。
应急灯的惨白光芒将整间暗室照得如同幽冥，墙壁上的阴影在微弱的光线中微微晃动，如同一只只正在黑暗中蠕动的活物。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某种陈旧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味道，那是蛊雕的伤口在缓慢愈合时渗出的气息。
蛊雕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比巴蛇离开时更加瘦削，灰白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那只空荡荡的左袖无力地垂落。
他的面色白得如同死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杂音。
他的眼睛是半阖着的，那双空洞的、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焦点，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五指微微蜷曲，指节泛白，在微微颤抖。他的消耗太大了。
远距离操控麒麟的意识，维持那层薄雾般的控制，在京都与雪城之间建立起一道看不见的桥梁——那些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将他的本源消耗殆尽。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许还能再操控一次，也许连一次都撑不住了。
巴蛇推门走了进来。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发福圆润的身形在应急灯的惨白光芒中投下一道矮胖的、模糊的阴影。
他走到蛊雕面前蹲下，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看着他那颤抖的、指节泛白的手，那双细长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还能撑多久？”巴蛇的声音沙哑。
蛊雕没有看他，半阖的眼眸依旧落在虚空中：“不知道。”
巴蛇沉默了。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录音笔，放在地上，按下了播放键。
应龙的声音从录音笔中传出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疯狂与野心：“这个世界只有一个答案......我要集齐所有的圣器......等我集齐了所有的圣器，我就是唯一的最强......”
录音在应龙那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声中结束了。
巴蛇按下了停止键，暗室中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应急灯电流的微弱嗡嗡声，和蛊雕那如同破风箱般的呼吸声。
他看着蛊雕，那双细长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应龙不会合作，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合作。”
“他的目标从来都是集齐所有的圣器，成为唯一的最强。”
“凤凰想要团结所有人去对付那个神秘人，但应龙不会加入他们，他会等到所有人都两败俱伤，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他想要借我们的手，去消耗凤凰的力量。”
蛊雕沉默了很久，久到巴蛇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那我们呢？”
巴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废弃的工业区。远处雪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着，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河。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蛊雕，那双细长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我们继续帮烛龙。”
蛊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巴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的视线平齐：“烛龙想要重启世界，他想要用东皇钟改写现实，让狰活过来。”
“我会替帝江大人帮助他，在帝江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应该替他继续完成这个计划。”他顿了顿，“应龙的野心太大，凤凰的团结太理想化，麒麟被我们控制着，只有烛龙的计划才是真正可行的。”
蛊雕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灰蓝色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你确定？”
巴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不确定。”
他看着蛊雕的眼睛，“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应龙如果集齐了所有的圣器，他会比那个神秘人更加危险。”
“凤凰如果团结了所有人，集齐了圣器，也保不准出现下一个应龙。”
“只有烛龙的计划——虽然他想要重启世界，改写现实——是可能改变这一切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快要散架的古籍，递给蛊雕，“这是帝江大人留下的，关于烛龙计划的完整记载。”
“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人，一个能够承载东皇钟力量的人，一个愿意为了改变这个世界付出一切代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