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蛇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这条信息：“应龙不会这么老实。他答应合作，肯定有别的打算。”
“我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巴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缓慢：“雪城毕竟是我们的地盘，应龙不会在这里轻举妄动。但他一定在等什么。”
麒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继续盯着他们。如果应龙有异动，第一时间告诉我。”巴蛇的声音低下去，“你继续稳住麒麟的状态。”
“好。”麒麟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回桌上。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北部森林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
雪城大厦，地下停车场。
黑色的轿车在昏暗的灯光中缓缓驶出，车灯照亮前方那一小片灰白的路面。
应龙坐在后座，靠在椅背上，赤红的眼眸半阖着，望着窗外的夜色。
朱厌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他没有问应龙要去哪里，因为他不需要问。
“朱厌。”应龙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慵懒而漫不经心，“你觉得，凤凰和麒麟会真的合作吗？”
朱厌沉默了片刻：“不会。”
“为什么？”
“他们都不信任彼此。凤凰想要昊天塔，麒麟也想要。他们不会真的合作，只是暂时还没有撕破脸。”
应龙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那你觉得，我会真的合作吗？”
朱厌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也不会。老大一定有其他的准备。”
应龙的笑声在狭小的车厢中回荡：“这次的合作，只是一个幌子。我需要时间，等穷奇的实验完成。”
“在实验成功以前，我没有资格掀桌，我可没有烛龙那么蠢。在没有把握之前，我不会贸然掀桌。”
他望着窗外飞逝的灯光，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翻涌着难以形容的光芒：“等实验完成，这盘棋的规则就由我来定了。”
车辆驶入夜色之中，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被黑夜吞没，消失在城市纵横交错的街道尽头。
......
京都，应龙科技总部，地下最深处，代号“孵化所”的秘密实验区。
走廊尽头的合金门在穷奇面前缓缓滑开，冷白色的灯光从门内涌出来，将他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得很长。
他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排圆柱形的培养舱，透明的舱壁中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内部悬浮着形态各异的东西。
穷奇走到最末端的那个培养舱前，停下脚步，看着舱内那具已经成形的东西——四肢齐全，躯干完整，面部线条有些模糊，像是一张尚未完全定型的泥塑，但已经能够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如果忽略那些微微泛青的皮肤和尚未完全闭合的眼睑，它几乎可以被当作一个沉睡的普通人。
穷奇看了它片刻，目光落在舱壁一侧悬浮的数据面板上。
波形图平缓得几乎没有起伏，偶尔出现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但太过微弱，微弱到随时可能消失。
它确实很像人，但它没有灵魂，没有意识，没有本源，只是一具空壳。
穷奇的手指在数据面板上轻轻滑过，调出实验记录——第一批样本失败，第二批样本失败，第三批勉强成形，但本源始终无法凝聚。
夔牛的细胞确实能够生长出完整的躯体，但那些躯体只是活的，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他没有说话，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张金属操作台，台面上固定着一副拘束装置。
夔牛靠在操作台上，双臂被合金锁扣固定在两侧，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他的身形依旧魁梧，但那张冷硬的脸上多了一些深深浅浅的痕迹——那些细密的、如同被细针反复刺过的痕迹，像是某种长期持续的、缓慢的、深入骨髓的消耗留下的印记。
他的皮肤下面，那些原本饱满鼓起的肌肉变得松弛而暗淡，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他的呼吸平稳，但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
穷奇走到操作台前，看着他：“今天怎么样？”
夔牛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某处，像是在看墙壁上的一道裂缝，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穷奇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走到操作台另一侧，调出数据面板，扫了一眼跳动着的波形图，波形依旧平缓，没有什么异常，夔牛的状态还算稳定。
“你不好奇我们在做什么吗？”穷奇的声音低沉。
夔牛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但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不好奇。”
穷奇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为什么？”
夔牛看着他，那双半阖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因为我知道，你也不会告诉我。”他顿了顿，“问不问都没有区别。”
穷奇没有再说话。他重新调出数据面板，将今天的记录保存，然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排培养舱上。
那些悬浮在淡绿色液体中的东西，都是夔牛的细胞培育出来的——每一具都曾经被寄予厚望，每一具都以失败告终。
他沉默了片刻：“能用的东西，太少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夔牛身上：“差的是本源。锻造不出真正可用的存在。如果有炼妖壶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念头已经在他脑海中扎下了根。
炼妖壶在麒麟手里。穷奇没有说话，只是将数据面板关掉，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明天还会继续。”
夔牛没有说话。
门在穷奇身后缓缓闭合，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渐行渐远，被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吞没。
操作台上，夔牛依旧靠在那里，没有动。
那双半阖的眼眸望着天花板，望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如同血管般密布的管线，目光平静如水，如同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