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尖叫像是直接扎进了神经里。

我几乎没有思考的过程，身体先一步动了。输液针被我硬生生扯掉，液体顺着管子洒在地上，我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疼痛来得很迟钝，像是被隔了一层什么东西。走廊的方向很明确，声音从那边传来，不远，但也不近，隔着拐角，隔着墙。

又或许没那么近。

我一边走一边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更糟糕的东西。那种明明知道不该掺和，却已经无法停下来的状态。我答应过她。不是在什么庄严的场合，只是在病房里，她笑着说的，很轻松，很随意，好像那只是个玩笑。

但我记得。我答应过。

第二声尖叫响起的时候，我几乎是跑了起来。脚步声在走廊里显得很乱，和远处的混乱比起来却微不足道。拐过几个转角的瞬间，我看到了她。辛西娅被逼在墙角，白色的治疗服在这种环境下显得太过醒目，她的手在发光，光却很不稳定，像是随时会断掉。她的脸色比我记忆里白得多，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挡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穿着后勤编制的制服，却拿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武器。不是虫族，是人。这一认知让我心底一沉，却没有时间细想。

我喊了她的名字。声音比我预想中要哑，但她听见了。

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明显的慌乱。“你不该下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发抖，“回去，快回去。”

我没有回去。

我站在她前面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有。没有武器，没有护具，甚至连完整的体力都没有。可那一刻，这些东西都显得不重要了。我挡在她面前，哪怕这个动作本身并没有多少实际意义。

对方显然也没把我放在眼里。他的视线扫过我，停顿了一瞬，大概是在判断威胁程度。嘴角弯起的弧度，我自是意识到的，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士兵，也不是一个军校生，只是一个刚从病床上下来的伤员。

这让我有点想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住那一下的。可能只是本能。身体在那一刻比脑子更清楚该怎么做。我撞过去的时候，肩膀传来一阵闷痛，像是整个骨头都被震了一下。视野短暂地发黑，但我没有倒下。身后传来辛西娅压抑的吸气声，她在我身后，我不能退。

我答应她的。

有人赶来的脚步声终于响起了，不止一个。混乱在几秒钟内被打断，武器落地的声音很清晰。有人控制住了局面，有人把辛西娅拉开。有人在喊名字，有人在下命令。我站在那里，呼吸乱得不像话，耳朵里一阵一阵地嗡鸣。

辛西娅抓住了我的袖子。她的手很冷，指尖在发抖。“你疯了。”她低声说，几乎是在哭，“你会死的。”

我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过了几秒，我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我答应过你。”

她愣住了。

周围的人终于注意到了我。有人伸手想扶我，我却在那一刻突然失去了力气。世界像是被人猛地调低了亮度，声音也一层一层远去。我最后看到的，是辛西娅慌乱地叫我的名字，和她那双湿润的眼睛。

我想，我可能真的做了一件很不理智的事。

但至少这一次，我没有食言。

虽然我总是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