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老房子着火文男主的创业伙伴77(1 / 1)

陈万驰猛地睁开眼,视线撞上办公室冰冷的落地窗。

窗外,是1997年北京初春的黄昏,暮色如同打翻的墨汁,正迅速浸染着天空。

脚下,是观澜大厦第十九层,是他宽敞、明亮、铺着昂贵地毯的总经理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新家具和中央空调过滤后干净却缺乏人气的味道。

现在,她是“观澜地产”的创始人、掌舵者,是北京地产圈里声名鹊起、备受瞩目的女企业家。

是那个在奠基仪式上,能与区长谈笑风生、应对自如的林总。

是那个让牧隋那样背景深厚、眼高于顶的人,投去毫不掩饰欣赏乃至倾慕目光的存在。

是那个能让秦纵言——社科院的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在学术专着的扉页,用那样熟稔、自然的笔触写下“给观潮”三个字的人。

而他呢?

他是她的合伙人。是观澜地产的总经理。是公司内部说一不二、令行禁止的“陈总”。

可剥开这些光鲜的头衔,他是她的什么?

是那个每天下午,需要绞尽脑汁找一个“恰好有事汇报”的蹩脚理由,才能“顺理成章”地坐上电梯,去往二十层敲响她办公室门的人。

是那个明明每天清晨到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登录OA系统将她一天的行程烂熟于心,却还要在她面前假装不经意地问一句“下午有没有安排”的人。

是那个每次路过她办公室门口,视线总会像不受控制的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那个新来的、做事干练的女助理工位,内心进行一番毫无意义、却又无法自控的评估与审视的人。

他清楚地知道,那个新助理专业、谨慎、边界感清晰,远不像上一个男助理那样,总有各种理由频繁进出她的办公室,用那些他半懂不懂的术语和模型,占据她大量的时间和注意力。

他理智上知道这个人构不成任何威胁。

但他就是忍不住要去瞥那一眼,要在心里反复确认、再确认,像一头守护着珍贵领地的野兽,对任何可能靠近的陌生气息都保持着高度的、近乎神经质的警惕。

他知道这很可笑,很不“陈总”,甚至……很卑劣。

这根本不是什么理性的商业判断。

这是雄性的、原始的、近乎本能的不安与嫉妒。是深植于基因深处的、对可能存在的竞争者进行驱逐的本能。

是他内心深处,对自己与她之间那日益扩大的、无形的鸿沟,所产生的巨大恐慌和心虚的具体表现。

他心虚。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早已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她奔跑的速度太快,视野太开阔,脚下的跑道延伸向着他望尘莫及的远方。

而他,拼尽全力,或许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

那本深蓝色的书,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膝盖上。

扉页上那行字,即便在越来越暗的暮色里已经模糊成一团淡蓝色的光影,他也根本无需再看。

那行字,每一个笔画,每一个转折,都像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刻进了他的心里。

“给观潮——纵言。”

他忽然没来由地想起了小时候,在东南沿海那个贫穷闭塞的渔村里,有个据说民国时读过几年私塾的老秀才。

那老秀才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

每逢春节,家家户户都会拿着红纸去求他写春联。

老秀才给每户人家写春联,落款都极其讲究,给东家写“某某先生雅正”,给西家写“某某贤弟惠存”,字斟句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绝不会出错。

他那时年纪小,只觉得读书人规矩真多,真麻烦。

现在,他忽然懂了。

这就叫“讲究”。

秦纵言那行字,多讲究啊。

不是公事公办的“赠林观潮同志斧正”,不是客套疏离的“请林总不吝赐教”,就是简简单单、却又蕴含着无限意味的“给观潮——纵言”。

这哪里是赠书的题字?这分明是一封私信的开篇。

这语气,这称谓,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们之间,早已超越了那些世俗的客套与虚礼,有一种无需言明的亲近与默契。

而他陈万驰呢?

他连给她写一张提醒她记得吃饭的便条,都要反复涂改好几遍,生怕自己那手歪歪扭扭、带着泥土气息的字迹污了她的眼,怕自己笨拙的措辞显得可笑,更怕落款那个“陈万驰”的名字,写上去都是一种僭越,一种不自量力。

他何曾有过底气,在任何一本书的扉页,写下“给观潮”三个字?

他甚至……很少当面叫过她的名字。

“观潮”。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翻滚过千遍万遍,在无数个深夜,他对着窗外寂静的灯火,在心里无声地、一遍又一遍地咀嚼、呼唤。

可当着她面,他更多的时候,只敢用“你”来指代,或者,只是沉默地、像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用行动代替一切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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