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番外·牧隋·别枝13(1 / 1)

“我想过很多次。”他说。

“你是不是在利用我。”

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利用我的资源,利用我的人脉,利用我和那个圈子的距离——”

他停了一下。

喉结滚动。

“来气另一个人。”

她没有说话。

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里有期待,有失落,有无奈,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痛。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那点痛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深的、近乎认命的东西。

“后来我想通了。”他说。

声音轻得像叹息。

“就算是利用——”

他停顿。

手指微微收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很用力,用力到她的手骨都有些疼。

“我也认了。”

他说。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在发誓。

“林观潮。”

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

“我喜欢你。”

“从第一天在观澜会议室见到你,你坐在主位上,穿一身黑西装,白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那时我就喜欢。”

“喜欢你谈判时的锋利,喜欢你决策时的果断,喜欢你站在台上演讲时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也喜欢你偶尔流露出的疲惫,喜欢你喝咖啡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喜欢你站在窗边发呆时侧脸的弧度。”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

很多他从未说过的话,很多她从未听过的、关于她自己的细节。

原来他记得这么多,原来他观察得这么细,原来他……真的喜欢她,喜欢了这么久。

她听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酸又胀。

“你可以不回应。”他说。

“你可以继续利用我。”

“你可以——”

他停了一下。

声音哽住了,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心里有别人。”

他的眼眶红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得很清楚。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水晶。

“但今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让我送你上去。”

“就送到门口。”

“我不进去。”

“我只是……想多陪你走一段路。”

他的声音轻下去,轻到几乎听不见。

“可以吗?”

车窗外,2002年北京的第一场雪正在落下来。

不是很大,细碎的雪沫,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飘落,像一场无声的梦。落在车窗上,瞬间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湿润的水痕。

林观潮看着那些雪。

忽然想起1992年那场雪。

京西宾馆的走廊,窗外也是这样的雪。她站在那里看雪,身后有人递过来一支烟。她说“不抽,谢谢”。他说“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十年。

原来已经十年了。

十年时间,足够一场雪落下又融化,足够一个人从青涩走到成熟,足够一段关系从开始走到……不知该走向何方的十字路口。

她轻轻抽出手。

动作很慢,但很坚决。她的手从他的掌心里滑出来,皮肤摩擦时有种细微的刺痛感。

“封总。”她说。

声音有些哑。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那张写满期待和恳求的脸。

“谢谢你。”

她顿了顿。

喉咙里像堵了什么,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谢谢你这一年零八个月的陪伴。”

“谢谢你的花,你的咖啡,你的围巾,你的香水。”

“谢谢你……喜欢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寂静的车厢里。

“但我——”

她没有说下去。

说不下去。

该说什么呢?说“我不喜欢你”?可她确实不讨厌他。

说“我心里有人”?可她心里那个人,真的是“人”吗?

还是只是九年驯化养成的依赖和恐惧?说“我们不合适”?

可什么样才叫合适?牧隋那样的就叫合适吗?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所以她只能停在这里,停在“但我——”之后,让那句话悬在半空,像窗外那些永远落不到地的雪。

她推开车门。

冷风灌进来,卷着雪沫,扑在她脸上。她下车,站在雪里。雪落在她肩上,头发上,睫毛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怕一回头,就会看见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她走进公寓大门。

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车里那个人。电梯就在大厅里,她按了上行键,门开了,她走进去。

轿厢里只有她一个人。

镜子映出她的脸,苍白,疲惫,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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