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缅北枭宠文里的炮灰对照组19(1 / 1)

第一天的时候,林观潮试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整个人弹了起来,嘴唇抖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然后“嗖”地一下缩到了门外面。

林观潮没有再去跟他打招呼。

但从那以后,她每次看到他在门口,都会冲他笑一下。

阿莱每次都会脸红。他的皮肤太黑了,脸红的时候会变成一种更深沉的、带着一点紫调的暗红。

他会低下头,把脸埋在肩膀里,或者转过身去假装看别的地方,或者突然蹲下来系鞋带。

到了第三天,他已经不会在被她笑的时候弹起来了。但他还是不敢看她。

她笑的时候,他会把目光移开,看着地面,看着天空,看着远处的山,看任何地方,就是不看她。

得到那本小册子之后,林观潮在学缅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发音问题。

那本小册子上用拼音标注了发音,但她不确定那个“龈颤音”到底该怎么发——舌尖抵住上齿龈,让气流从舌尖的两侧通过,使舌尖振动。

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试着发了一下,听起来完全不对。

她抬起头,看到阿莱正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身体微微前倾。

林观潮笑了一下。

“你多大了?”她问。

阿莱吓了一跳,肩膀耸起来,脖子缩进去。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脸开始红了,从颧骨开始,向脸颊和耳朵蔓延,像有人在往他脸上倒一种看不见的颜料。

“十……十七。”他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他的中文磕磕绊绊的,发音很不标准,“十七”说成了“十气”。

他回答了。

林观潮没只是点了点头,像听一个成年人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一样,自然地把对话接了下去。

“十七。”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我猜你也是十七。因为我有一个妹妹,她十七岁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和你差不多。”

阿莱瞪大了眼睛。

他的眼睛本来就很大,瞪大之后更大。那两颗黑亮的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下,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又从她的手上移回她的脸上,像是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骗人。”他说。

这次他说了两个字,“骗人”的发音比“十七”准一些,但还是带着浓重的口音,“骗”字的声母发成了双唇音,听起来更像是“变”。

“不骗你。”林观潮说。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阿莱犹豫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几次,耳朵开始红了。

“阿莱。”他说。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但还是很小。

“阿莱。”林观潮跟着念了一遍,发音很准,和她念缅语的时候完全不同。“谢谢你每天在这里守着。辛苦你了。”

阿莱的眼睛从她的脸上移开了,看着地面,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红着耳朵,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用中文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加陵没有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没有人教过。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挠着头,低着头,红着耳朵,像一棵被种在门口的、被太阳晒蔫了的小树苗。

林观潮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翻那本《缅语速成三百句》,翻到了刚才卡住的那一页,看着那个怎么也发不出来的龈颤音,舌尖抵住上齿龈,试着又发了一次。

她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拉——”

舌尖抵住上齿龈,气流从舌尖的两侧通过,使舌尖振动——那个她怎么也发不出来的龈颤音。

她抬起头。

阿莱还是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身体微微前倾,头低着,耳朵红着。

但他的嘴唇微微张着,保持着那个音发出的最后的口型。

“拉——?”林观潮试着跟着发了一次。

阿莱的头微微抬了一点。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发出了那个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更长了一些。

“拉——。”

林观潮跟着发了一次。这一次,她感觉到舌尖振动了。

阿莱的嘴角动了一下。

从那个时候起,阿莱开始和她说话了。

他说的中文词汇很有限,而且很多发音都不准,但他很努力。

他会用手指着一样东西,说出它的缅语名字,然后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等她跟着念一遍。

她念对了,他的嘴角就会动一下;念不对,他就会再念一遍,一遍一遍地,直到她念对为止。

林观潮在学缅语,也在从阿莱嘴里套话。

她问的是那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日常的、无害的、像随意聊天一样的问题。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你在这边多久了?”

“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做什么?”

“寨子外面是什么样的?”

每一个问题都很小,小到不会引起任何警觉。但答案会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出这座寨子的全貌——人口、规模、日常运转的方式、对外联系的渠道、可能存在的弱点和漏洞。

阿莱说得很慢,有时候要想很久才能把脑子里那几个中文词汇组合成一个勉强通顺的句子。

但他越说越多。

第一天他只能说三四个词,第二天他能说七八个了,第三天他能磕磕绊绊地说出短句了。

他说的每一个字,林观潮都记在了脑子里。

加陵发现了。

他当然会发现。他是这个寨子里最警觉的人,没有任何事情能逃过他的眼睛。

但他没有说什么。他甚至没有用眼神警告阿莱,没有去找坤藏报告这件事,没有做任何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确认:那个女人确实有一种让人想要靠近、想要对她好、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力量。

加陵把那些念头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