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起走向电梯间。

林观潮的包装得满满的，笔记本电脑加上一堆零碎，分量不轻，肩带滑下来好几次，她一次次把它捞回去。

祁向离走在她旁边，目光数次落在她的包带上。

他非常想伸出手去，说一句“我来帮你拿”。

他忍住了。

他已经在网上看了无数的“追女孩攻略”，其中反复强调的一点就是：在关系还不够亲近的时候，过于殷勤的举动会让对方感到压力和不适。

尤其是林观潮这种本身就很有边界感的女生，如果他表现得太过积极，反而会让她警觉，让她后退，让她重新竖起那道他好不容易才撬开一条缝的墙。

他忍。

他忍得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电梯到了。

门打开，两人走进去。祁向离按了B2层，电梯门缓缓合上。

这是一部高层专用电梯，内部空间不算小，但因为是封闭空间，还是显得有些逼仄。墙面是镜面不锈钢的，光可鉴人，将两个人的身影清晰地映照出来。

林观潮站在电梯的左侧，抱着自己的包，目光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为什么要答应让他送？自己打个车回去不香吗？在车上还能听听歌、刷刷手机，自在得很。现在倒好，和领导同乘一部电梯，还得绞尽脑汁找话题，不然就是漫长的沉默，尴尬得脚趾抠地。

她不知道的是，站在她右侧半步之遥的祁向离，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他站在她旁边，从镜面的反射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侧影。

她微微低头看着楼层显示屏，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弧形的阴影，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马尾辫的发尾搭在肩膀上，随着电梯的轻微震动轻轻晃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他能闻到她的气息。

不是香水味，是一种很干净的、混合了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她的体温在密闭的空间里形成了一小片温热的气流，每一次她细微的动作，都让那片气流扰动，拂过他的手臂，他的脖颈，他的脸颊。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用力攥紧了自己的车钥匙，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用疼痛来压制那股想要靠近她、想要触碰她、想要把她拉进怀里的冲动。

他不能。

他绝对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开口说话。他需要一个话题，一个自然的、不会让她觉得突兀的话题。

他的目光落在她抱着的包上，准确地说，是包上挂着的那个小玩偶。

那是一个头戴安全帽、身穿工装服的小人偶，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表情带着一种憨厚又认真的劲儿。安全帽上还画着一个小小的齿轮标志。

“这个小挂件，”祁向离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一些，“是《熊出没》里的光头强？”

林观潮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包上的挂件，然后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学长知道这个？”

“我侄子在追这部动画片。”祁向离说，语气尽量放得随意，“陪他看过几集。光头强在动画里是个发明家兼工程师，虽然经常被熊追着跑，但动手能力还是很强的。”

林观潮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知音：“对对对！他其实是个很厉害的发明家！只是运气不太好，哈哈。这部动画片到现在已经出了好多季了，还有大电影，据说今年还要再出一部新的。”

她说到这个的时候，整个人明显比刚才放松了许多，语气也变得活泼起来。她甚至把包转过来，让那个小挂件正对着祁向离，用手指戳了戳它头上的安全帽：“你看，这个还是限定版的，安全帽上有一个小齿轮标志，普通款没有的。”

祁向离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

他做对了。

他熬夜查资料，翻遍了各大视频平台的动画片目录，找到了这部她曾在朋友圈里提过一次的国产动画。

他花了好几个晚上，补了将近三十集的剧情，记住了主要角色的名字，甚至还去了解了光头强的人物设定和衍生作品。

他做这些的时候，觉得自己荒唐极了，深夜窝在沙发里看儿童动画片，就为了能在某个可能的场合，和她有一个共同话题。

但现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眉飞色舞的表情，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别说三十集动画片，就算她要他背下整部《熊出没》的剧本，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背。

电梯在下降。

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林观潮说完动画片的话题，忽然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过头来看着他：“学长，要不……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总觉得麻烦你不太好。”

祁向离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知道她不是客气。她是真的在犹豫，真的在考虑退缩。她的边界感在作祟，她的独立意识在告诉她，不要欠别人人情，尤其是不要欠一个还不够熟悉的人的人情。

他不会给她退缩的机会。

“这么晚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你一个人打车我不放心。陈老师把你派到我们这儿来工作，我有责任保证你的安全。”

他说得义正言辞，冠冕堂皇，把“导师的安排”和“公司的责任”搬出来，让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林观潮张了张嘴，想说“CBD这个点到处都是人，有什么不放心的”，但对上他那双认真的、不容置疑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好吧。麻烦学长了。”

电梯到达B2层，门打开了。

祁向离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她先走。

林观潮走出电梯，他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地下车库的灯光冷白而明亮，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高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白蓝条纹的T恤下摆被包带蹭得起了一点皱褶，牛仔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跟在后面，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不能笑。

要稳住。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