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潮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打车软件，排队十二个人，预估等待时间二十分钟以上。她正犹豫着，忽然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谢柏舟发的：“我刚落地，正在等行李。外面雨大，你到了找个地方避雨等我，别淋着了。”

她看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从清华到机场，不堵车要四十分钟，雨天加上绕行至少要一个小时。她会迟到。

就在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是一条新闻推送。

林观潮点开看了一眼——【突发】北京XX路段因降雨发生多车连环追尾事故，目前该路段双向封闭，请过往车辆绕行。

她的目光在“双向封闭”四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她迅速反应过来：那条路，是去机场的必经之路。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一眼雨幕中模糊的街道，咬了咬嘴唇。

她今天是要去机场接谢柏舟的。他今天从上海回来，她答应了要去接他。她答应的事，向来都会做到。

如果那条路封了，打车过去至少要绕行多半个小时。她不想让他等。

她甚至能想象到他站在到达大厅出口、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找她的样子。

他会等，而且不会催她，但她不想让他等。

窦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表情的变化。他立刻抓住时机，语气放得诚恳而温和：“雨下这么大，车也不好打。我送你去吧，没事儿。”

林观潮犹豫了几秒。她确实不想迟到。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窦奉心里一阵狂喜，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

他撑着伞，侧过身，替她挡住了斜吹过来的雨丝：“车停在那边，走吧。”

他走在她的左侧，那把黑色的大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

他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中，深色的外套上很快就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但他浑然不觉。

他替她拉开副驾的车门，用手护住车顶，等她坐进去之后，才轻轻关上车门。

然后他快步绕到驾驶座，收了伞，坐进来。

他上车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系安全带，而是伸手把副驾的空调出风口调了一个方向，让暖风对着她的腿吹。

他又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裤脚湿了吧？先擦一下。”

林观潮接过纸巾，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谢谢。”

窦奉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看着前方，嘴角有一个很小的、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像是在说“不用谢”但不想用声音说出来，怕声音会发抖。

他系好安全带，发动了引擎，缓缓驶入雨中的车流。

他开得很稳，和那天在盘山路上判若两人。

他平时开车是有些张扬的，他喜欢引擎的轰鸣声，喜欢提速时的推背感，喜欢那种把一切抛在身后的速度感。

但此刻，他开得小心翼翼，像车上载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林观潮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缓缓掠过的雨景，心里对窦奉的印象稍微改观了一些。

这个人，至少开车的时候是靠谱的。不像那个在山路上飙车、摔进排水沟、左肩脱臼还被压在车下面的莽撞鬼。

窦奉握着方向盘，心里像是有一只小鸟在不停地扑腾着翅膀。

她坐在他的副驾上。她离他只有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味，更像是洗衣液和雨水混合在一起的、干净清爽的气息。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他目视前方，假装专注地开着车，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她的方向。飘向她搭在膝盖上的手，飘向她被暖风吹着的那一截被纸巾擦过但还没完全干透的裤脚，飘向她垂在脸侧的、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而微微起伏的碎发。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窦奉搜肠刮肚地想找话题。

他平时是最会聊天的人，和任何人他都能聊起来，从赛车聊到雪茄，从拍卖会聊到私人酒庄，话题信手拈来，永远不会冷场。

可此刻他坐在她旁边，脑子里却像是一台卡顿的老式电脑，每一个话题在冒出来的瞬间就被他否决了，太轻浮了，太刻意了，太像他平时撩妹的路数了。

他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撩她。

他是认真的。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最后还林观潮先开了口：“你肩膀的伤好些了吗？”

窦奉愣了一下。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很难回答，而是因为他没想到她会主动问起这件事。

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的肩膀还在疼，从刚才撑着伞跑过去到现在，他的左肩一直在隐隐作痛，但他在注意到她在看他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别的东西占据了。

他连忙点头：“好多了，已经不怎么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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