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姐夫文学里的工具人丑角姐姐46(1 / 1)

北京的秋雨下了一整天,到了夜里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雨丝在路灯的光柱中斜斜地飘着,把整座城市浸泡在一片湿冷的、灰蒙蒙的雾气里。

祁向离的私人酒窖在东三环附近一栋不起眼的老洋房的地下二层。

这栋洋房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周围的建筑没什么两样,但内部经过彻底的改造,藏着京城最顶级的私人藏酒之一。

祁向离对酒其实没有特别的嗜好。他喝得出好坏,但谈不上痴迷。

拥有这样一个酒窖,更多是因为在这个圈子里,它是一种身份的象征,一种品位的标尺。就像他拥有的很多东西一样,不是因为他真的需要,而是因为他应该有。

此刻,他独自坐在酒窖私享区的沙发上。

周围的酒架上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名庄酒,暖黄色的射灯打在酒瓶上,在深色的木质墙面上投下一排排整齐的光影。

面前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画质不算特别清晰的视频。

那是一段高中的宣传片。

画面中,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少女们在操场上奔跑、在教室里朗读、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镜头一转,一个女孩出现在画面中央。

她站在学校图书馆前的台阶上,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穿着整洁的校服,上衣是白色的短袖衬衫,下装是一条深蓝色的百褶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几厘米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的、笔直的小腿。

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明亮而略带羞涩的笑容。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样。

那是十七岁的林观潮。

比现在矮一些,脸上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眼神比现在更稚嫩、更清澈,但那种明亮的、生机勃勃的气质,已经在那时候就显露出雏形了。

她在宣传片里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出镜,说了几句关于母校培养的话,声音比现在更脆一些,带着一点青春期女孩特有的清亮。

祁向离靠在沙发上,一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收拢,抵着自己的下颌。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脸上流露出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表情。那种表情如果被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看到,都会惊掉下巴。

那是一种混合了痴迷、柔软、珍重和某种近乎虔诚的专注的神情,和他平日里那副冷峻矜贵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是在林观潮的朋友圈里发现这条视频的。

她没有刻意宣传,只是在某天转发了一条母校的推送,配文是“翻到了当年的宣传片,好怀念”。

祁向离点进去,把那段不到五分钟的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然后他保存了链接。后来又看了很多遍。

他不想通过调查去了解她的过去,他拒绝用那种方式。他想自己去发现,去拼凑,去一点一点地走进她的世界。

于是他翻遍了她的朋友圈,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看她分享过的歌,看她拍过的风景,看她抱怨过实验太难、吐槽过北京的柳絮、记录过高原上的一场大雪。

他通过这些碎片,像一个考古学家一样,小心翼翼地拼凑出她生活的轮廓。

他正准备把那段宣传片再播一遍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了交谈声。

是管家和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抬手用遥控器关掉了屏幕。

今天窦奉说要来喝酒。说是搞到了一瓶好酒,要带过来一起尝尝。

祁向离没有拒绝。

这小半个月,他的心情也憋闷得很。沧澜工程那边的标准项目第一阶段基本收尾了,林观潮最近在忙着准备申博的材料,已经不怎么来祁氏这边了。

他没有正当的理由去见她,也没有合适的借口给她发消息。

他像一个戒断反应发作的成瘾者,每天都在想她,却找不到任何可以靠近她的途径。

喝酒就喝酒吧。

他刚关掉屏幕没多久,窦奉就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上还带着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潮气,手里拎着一瓶酒。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步伐散漫而从容,走路的时候右肩微微前倾,左肩稍稍后撤,身体的重心在两条腿之间自然地转换,姿态松弛得像一只在阳光下散步的猫。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底藏着一些和平日里不太一样的东西,只是被他用那副玩世不恭的表皮很好地掩盖住了。

如果祁向离足够敏锐——他足够敏锐——他会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他没有心情注意。他的心思还停留在那段刚刚被关掉的宣传片上,停留在十六岁的林观潮的笑容里。

“来了。”祁向离抬了一下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身体从靠在沙发背上的姿态微微前倾了一些,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做了一个“坐”的手势。

“嗯。”窦奉把酒瓶往桌上一放,“啸鹰2012,我让人从拍卖会上拍的。今天下雨,适合喝点好的。”

他说着,在祁向离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自己开酒,自己醒酒,自己倒了一杯,动作娴熟而流畅。

酒香从瓶口溢出来,黑醋栗、雪松、烟熏,还有一点点来自纳帕谷的、被加州阳光晒透了的泥土气息。

两个人沉默地对饮了几杯,窗外雨声淅沥,藏酒室里只有酒杯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空调系统低微的嗡嗡声。

祁向离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不需要提高音量。他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值得投入太多情绪的事情。

“听说你摔了?”

“车修好了。”窦奉说,“人也没事。就是躺了几天,闷得慌。”

“摔得不轻?”

“还行。”窦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来闻了闻,却没有立刻喝,“运气好,遇到好心人帮忙叫了救护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那在此前几乎是在窦奉这个人的身上不可能会出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