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柏舟?你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柏舟已经朝她跑了过来。
他在湿滑的人行道上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但他不管不顾地冲到她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冷得像冰块,在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
“观潮——观潮我求求你——不分手好不好?我不出国了,我马上就回来,我明天就订机票回来。我们一起写毕业论文,一起答辩,一起读博,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我不该骗你——你原谅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
他握着她的手,像是握着一根救命稻草,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弯下腰,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背,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林观潮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试图把手抽回来,但他握得太紧了。
她皱了皱眉,声音尽量放得平稳:“谢柏舟,你冷静一点。你先起来,我们好好说话。”
“我不冷静——我冷静不了——”谢柏舟抬起头看着她,泪水混合着融化的雪水从他脸上滑落,他的表情近乎破碎,“观潮,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不离开我——”
他不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他的底线曾经很高,“孝顺”“责任”“不辜负母亲的期望”。现在那些底线都塌了,他不在乎了。
林观潮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怜悯,有无奈,还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她从来没有见过谢柏舟这个样子。
在她面前,他一直是那个清冷孤傲的天才,是那个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的少年,是那个即使在她面前展露脆弱也依然保持着分寸感的人。
但现在,他像是一个完全失控了的、被情绪摧毁了的人。
她觉得陌生。
“谢柏舟,你听我说。”她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坚定,“你先冷静下来。你突然回来了,那边的学业怎么办?你妈妈怎么办?你只是一时情绪爆发,等冷静下来我们再——”
她在给他找台阶。她知道他现在需要一个台阶。
“我不要冷静!”谢柏舟打断了她,声音近乎嘶哑,“观潮,我们没有分手,对不对?你只是在生气,对不对?你气我瞒着你,你气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观潮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现在的情绪正处于一个极端的状态,他说出口的话,做出的承诺,很可能都不是经过理性思考的。
他今天可以说明天就订机票回来,明天他真的订了机票回来,然后呢?他的论文怎么办?他的博士学位怎么办?他的母亲怎么办?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顺着他的情绪走。
她正要继续开口劝他,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的、有力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林观潮回过头。雪还在下,雪花在她的视线中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斜斜的轨迹,像无数根被风吹断的、细细的棉线。在那些白色轨迹的后面,在雪幕的深处,在路灯的橘黄色光晕的边缘,祁向离从漫天飞雪中走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肩线笔挺,衣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雪花落在他宽阔的肩头和漆黑的发顶上,又被他周身的气场悄然融化。
他的五官在雪光和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如刀裁般锋利。
他整个人像是一柄被冰雪淬炼过的利刃。他的目光是冷的,他的表情是冷的,他的整个人都是冷的。但他站在那里,站在她的旁边,他的身体挡住了从左侧吹来的风。
他走到林观潮身边,目光落在谢柏舟抓着她的那只手上,眼神微微一沉。
然后他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谢柏舟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坚定,将他的手从林观潮的手腕上拿了下来。
然后他微微侧身,将林观潮挡在了自己身后。
“谢柏舟,”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寂静的雪地中显得格外清晰,“我暂且还叫你一声学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做事体面一点。不要让彼此难堪,也不要给别人留下厌烦的印象。”
谢柏舟像是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一样,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在祁向离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到了祁向离站在林观潮身边的位置,祁向离的身体挡住了林观潮的半个身子。
他瞪着祁向离,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怨恨,有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敌意。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观潮已经从祁向离身后走了出来。
她看了祁向离一眼,语气礼貌但带着明确的距离感:“学长,谢谢你。但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然后她转向谢柏舟,声音放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而坚定:“谢柏舟,你听我说。你冷静下来,深呼吸。我们好好说话,好不好?你突然这样跑回来,那边的学业怎么办?你母亲怎么办?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们没有分手!”谢柏舟打断了她,声音凄厉而破碎,“观潮,我们没有分手,对不对?你只是在生气,你气我瞒着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
他伸出手,想要再次抓住她,被祁向离再次挡住了。
谢柏舟看着挡在他面前的祁向离,长久以来积压的怀疑和怨恨,像被堵了很久的洪水,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他指着祁向离,声音因为愤怒和绝望而颤抖:“你——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的事情?你是不是想做男小三?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们分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