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从屋里走出来，还是拄着那根竹杖。他看见魏无羡和蓝忘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

“来了？进来坐。”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来”的了然。

魏无羡跟着陈伯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角堆着几捆柴火，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几辫子大蒜。

一只老母鸡蹲在鸡窝里，咕咕咕地叫。院子里还有一口井，井沿上长着青苔，湿漉漉的。

魏无羡把竹篮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打开盖子。

草莓酱，糯米糕，干果子，一小壶星溪凝露。还有那两颗贝壳。他把贝壳放在最上面，怕压碎了。

陈伯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那两颗贝壳，眼睛亮了一下。

他拿起一颗贝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可稀罕”的惊叹。“这是从哪儿来的？”

“湖里捡的。”魏无羡说，没说是小叮当送的，也没说是竹小星送的。他觉得这些东西是他们家的心意，不需要解释太多。

陈伯点了点头，把贝壳放回去。他看着魏无羡，忽然问了一句：“你们那边，是不是养了一只竹魅？”

魏无羡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伯会问这个，也没想到陈伯知道竹魅住在竹林里而不是养在家里。

他想了想，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说：“不是养的。是它自己来的。”

陈伯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坐了一会儿，喝了碗茶，魏无羡站起来告辞。

陈伯送他到门口，拄着竹杖，站在柿子树下。他看着魏无羡和蓝忘机走远，忽然喊了一声：“有空常来！”

魏无羡回头，看见陈伯站在柿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忽然觉得这个老头不讨厌。

他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好！”

回去的路上，魏无羡走得很快，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蓝忘机走在他旁边，还是那个速度，不紧不慢的。

“蓝湛，你说他们会不会吃草莓酱？”魏无羡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好奇”的随意。

蓝忘机想了想，用一种猜测的语气说：“会。”

“你怎么知道？”

“甜的。”

魏无羡笑了。他走在山脊上的时候，又停下来看了看那片谷地。

这回他看见的不只是房子和田地了。

他看见了门口坐着剥豆子的老太太，看见了柿子树下蹲着看蚂蚁的小男孩，看见了鸡窝里咕咕叫的老母鸡。

他看见了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日子。

和他们的日子不一样，但都是日子。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继续走。

回到竹舍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三个小东西还蹲在院子门口等他们，排成一排，像三个小石像。

看见他们回来，竹小星第一个跑过来，叽叽咕咕地叫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终于回来了”的埋怨。

竹小绿也跑过来，也叽叽咕咕地叫着。

小叮当没跑，它蹲在花盆边沿，紫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尾巴在身后晃了晃。

魏无羡蹲下来，把竹小星捞起来放在肩膀上，揉了揉它的脑袋。“回来了。贝壳送出去了。人家说谢谢。”

竹小星歪着脑袋看他，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真的吗”的半信半疑。

“真的。”魏无羡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发誓。

这天夜里，魏无羡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的声音。

三个小东西又在说话了，叽叽咕咕，叮叮当当，像是在说今天的事。他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蓝湛，它们又在开会。”

蓝忘机也听着那声音，嗯了一声。

“你说它们在说什么？”

蓝忘机想了想，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在说明天吃什么。”

魏无羡笑出了声。他翻了个身面对蓝忘机，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晚安。”

窗外，三个小东西还在说话。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院子里，把三间小竹屋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排三个，整整齐齐的。

花盆里那根小芽在月光下轻轻地晃着，像是在听它们说话。

石台上，那些刻痕安安静静地躺着。最新那道刻的是几个小人站在一棵树下，树上有柿子。

旁边蹲着三个小东西，排成一排。再旁边，画了两颗贝壳，一颗粉色的，一颗紫色的。

从陈伯那儿回来之后，魏无羡好几天没再往山脊上跑。

不是不想去了，是觉得没必要。

山那边他已经去过了，人也见过了，路也认得了。

那些房子不是画在石头上的刻痕，是真的有人住在里面。

那些炊烟不是雾气，是真的有人在生火做饭。那些田里的黑点不是蚂蚁，是真的有人在弯腰拔草。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那道山脊，忽然觉得它矮了不少。

“蓝湛，你说山那边的人，他们每天都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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