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

窗外虫鸣断断续续，蓝忘机的呼吸很稳，三个小东西在院子里偶尔翻个身。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

就是后脖颈的汗毛立起来了。

他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他。

他在蓝忘机怀里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白线。

院子里没有声音。

风铃没响，虫鸣停了。

太安静了。

“蓝湛。”他声音压得很低。

蓝忘机睁开眼，没动。

魏无羡没看他，眼睛盯着窗户。

月光还在，白线还在。

但窗外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

一小块，圆形的，贴在那里，看着也不像是云。

蓝忘机的手按在他腰上，指尖微微用力。轻声道:“别动。”

两个人盯着那扇窗户。

圆形的黑影没有动，就那么贴着窗纸，像在听里面的动静。

魏无羡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被角。

被人窥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

窗纸上的黑影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移开，是转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外面转了转头。

然后它往下滑了一点，又往上滑了一点。

魏无羡伸手够到床头的衣架，摸到陈情的穗子。

他握住那管漆黑的笛子，指尖在笛身上敲了两下。

窗外的黑影忽然消失了。

不是慢慢移开，是瞬间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走了。

月光重新照进来，虫鸣又响了，风铃也响了。

魏无羡没动。蓝忘机也没动。

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又一盏茶。

外面再没有动静。

魏无羡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

地板有点凉。蓝忘机跟在他身后。

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

一股潮湿的、腐木一样的味道，像是从地底深处翻上来的。

魏无羡皱了皱鼻子，走到窗户外面蹲下来。月光下，泥土上有几个浅浅的印子。

看着不像爪子印，也不像脚印，像是有什么东西放在地上又被拿起来之后留下的压痕。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印子。

泥土是湿的，周围是干的。

那东西刚走不久，身上的水汽还没干就印在土上了。

他站起来，顺着湿印子往前看。

印子断断续续的，从窗户下面延伸到石台旁边，又从石台旁边延伸到东边那条小路上。

蓝忘机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魏无羡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走到石台边蹲下来。

石台上的刻痕还在，和白天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那几道最新的，石头是凉的。

花盆里那朵花还在，紫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小叮当的小竹屋里没有声音，还在睡。

魏无羡把陈情别在腰间。

蓝忘机看他那个动作就知道，他已经准备好随时出手了。

“你跟那两个小的说一声，让它们别出来。”

蓝忘机走到三间小竹屋前面，弯下腰，在每个门口停了一下。

等蓝忘机站起来的时候，屋里都安安静静的。

两个人沿着湿印子往东走。

月光很亮，照得小路清清楚楚。

印子越来越淡，到山脚下的时候几乎看不见了。

魏无羡蹲下来找了半天，只找到两三个浅浅的凹痕，方向还是往上的。

“上山了。”

蓝忘机抬头看山脊。

月光把轮廓照得很清楚，什么也没有。

两个人开始往上爬。

夜里爬山比白天难，石头滑，看不清脚下。

魏无羡爬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陈情在腰间轻轻晃动。

蓝忘机跟在他身后，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刃口很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爬到半山腰，魏无羡忽然停下来。

那股味道更浓了，潮的，腐木一样的。似乎就在附近。

他慢慢蹲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月光照在石头上，照在草丛里，照在黑黢黢的树影上。

什么都没有。

“左边。”蓝忘机声音极轻。

左边有一块大石头，比人还高，长满了青苔。

石头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个活物在缓慢移动的。

魏无羡把陈情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

笛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指尖扣在音孔上。

蓝忘机的短刀已经翻转过来了，刀尖朝下，藏在袖子里。

两个人慢慢往那块石头靠近。

魏无羡走在前面，蓝忘机跟在他身侧，两个人隔了不到三尺距离。

石头后面那东西还在动。

窸窸窣窣的，像是在翻什么。

魏无羡贴着石头绕过去，月光从另一边照过来，把那片区域照得半明半暗。

他看见了。

那东西不大，比一个人矮很多，比小叮当大一些。

浑身黑黢黢的，毛一缕一缕贴在身上，像刚从水里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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