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后半夜被一阵冷风激醒了。

不是从窗户吹进来的风。

窗户关着，帘子没动。

那股风从地底来，贴着地板走，冷得像冰水漫过脚背。

他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摸到了枕边的陈情。

蓝忘机也醒了，避尘出鞘半寸，剑身的蓝光照亮了半间屋子。

两个人同时看向石台的方向。

裂缝里的银白色光不见了。

平时那种温温吞吞的脉脉银辉也没了。

石台黑沉沉地蹲在那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和院子里那些垫脚的青石没什么两样。

魏无羡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地上。

地板冰凉，那股贴地走的冷风还在，从他脚踝往上爬，爬到小腿，停在膝盖下面。

他走到石台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石头表面。

凉的。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石台底下的东西不发光了。

蓝忘机站在他身后，避尘已经全出鞘了，剑尖抵着地面。

他低头看着石台边缘那道裂缝。

裂缝还在，一指宽，但里面的银白色纹路全暗了，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什么时候灭的。”魏无羡的声音很轻。

蓝忘机摇头。

他们一直在屋里，没听见动静，没看见光灭。

那东西就是趁他们睡着的时候悄无声息地熄了。

魏无羡把陈情横在唇边，吹了一个音。

很短，很尖，和之前探测时吹的那个一样。

音波顺着裂缝往下走，他闭着眼听回声。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回声。

音波下去了，没有弹回来。像扔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落到底了，但底是软的，把声音吞了。

他放下陈情。

“下面空了。”

蓝忘机看着他。“所有石头都不亮了？”

魏无羡想了想左边那间嵌满碎星石的屋子，右边那条通向陶罐的洞道。

陶罐已经空了，里面的东西被他送走了。但那些碎石头没有理由灭。

它们是活的，和石台底下那个大的东西是分开的。

“下去看看。”

这回蓝忘机没让他一个人下去。

魏无羡把绳子系在两个人腰上，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不到三尺。

蓝忘机先下，避尘衔在嘴里，剑身上的蓝光在黑暗中照出一小圈光晕。

魏无羡跟在他后面，陈情握在手里，拇指扣在第一个音孔上。

落地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同时抽出兵器。

蓝忘机把避尘从嘴里取下来握在手里，剑尖朝前，魏无羡把陈情横在胸前。

火折子亮了。橘红色的光照亮了石室。

石棺还在，坟包还在。但墙上那些封印符文不见了。

不是被人抹掉的，是自行消退的，像褪色的墨迹，只剩下几道若有若无的灰线。

石壁恢复了青灰色的本来面目，那些之前嵌在符文缝隙里的银色纹路也灭了，和石台一样，黑沉沉的，没有光。

魏无羡走向左边那条窄道。

蓝忘机跟在他后面，避尘的蓝光照着前面的路。

窄道还是那么窄，要侧身才能通过。

石壁上那些碎星石还在，嵌在墙壁里，但全灭了。

几十块拳头大的石头，黑黢黢地嵌在青灰色的石壁上，像几十只闭上的眼睛。

魏无羡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块。

石头是凉的，表面粗糙，没有震动，没有呼吸。

和普通的石头一模一样。

他缩回手，转身往回走。

经过岔路口的时候没有停，直接拐进了右边那条道。

坡度很陡，地面湿滑。

蓝忘机的避尘光照亮了洞壁两侧的凿痕和那些已经消退的符文。

到了那间小石室，陶罐还在，石台还在，那些深褐色的印渍还在。

但石壁上的三层符文全没了。

不是消退，是消失，干干净净的，连灰线都没留下。

魏无羡走到陶罐前面，低头往里看。

罐底有一层薄薄的黑色粉末，像是烧过的纸灰。

他用陈情的尾端拨了拨那层粉末，粉末散开了，下面什么都没有。

他站直了，把陈情插回腰间。

“全灭了。”

蓝忘机站在他身后，避尘的蓝光在石室里投下两个人长长的影子。“因为你送走了那个怨灵。”

魏无羡想了想，摇头。“怨灵和那些碎石头不是一回事。左边的石头跟右边没有关系，中间那个死人跟两边也没有关系。它们是同时灭的。”

他顿了顿。“底下那个大的东西走了。”

蓝忘机看着他。“你确定？”

魏无羡没有回答。

他走出石室，沿着洞道回到主室，站在石棺旁边。

他低头看着那个空了的石槽，槽底的银色粉末还在，细细的，亮晶晶的，在避尘的蓝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一下。

蓝忘机皱了一下眉。“你在干什么。”

魏无羡把粉末吐掉，站起来。“星痕碎屑。是真的碎了，不是灭了。底下的东西走了之后，这些碎石头也跟着碎了。碎的碎，灭的灭，全死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