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把那堆灰色粉末撒了之后，石台就彻底安静了。

一连三天，没有任何动静。

银辉没了，裂缝里的光没了，连石头本身的温度都变了，摸上去就是一块普通的青石，凉丝丝的，和院子角落里那些垫脚的石头一模一样。

竹小星每天早晨起来都会用小爪子摸摸那些刻痕，摸摸银粉变成的灰色粉末，摸完之后蹲在旁边看一会儿，再跑去吃早饭。

小叮当也看，但它看得短，蹲一会儿就跑开了，去追蝴蝶或者钻被子。

第四天早上，魏无羡起来的时候，看见石台边多了一颗白色的石子。

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圆圆的，光滑得像一颗鸟蛋。

石子的表面有一道很浅的刻痕，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的。

他蹲下来捡起那颗石子，翻来覆去看了看。

石子没有发光，没有温度，就是一颗普通的白色石子。

但石台周围没有这样的石子。后山的溪边也没有这种白色的石头。

他站起来，走到三个小竹屋前面，蹲下来看了看竹小星的屋子。

竹小星还在睡，银灰色的毛在干草堆里鼓成一团，看不出来。

他又看了看竹小绿的屋子和叮当的屋子。

都在睡。没有人起来过。

他把那颗石子放在石台上，挨着那些暗掉的刻痕。

“蓝湛，你看这个。”

蓝忘机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颗石子，拿起来摸了摸那道刻痕。“哪来的。”

“不知道。早上起来就在这儿了。”

蓝忘机把石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底部的颜色比表面深一些，像是被什么浸过的。

他凑近闻了闻，把石子递给魏无羡。

魏无羡接过来也闻了闻，眉头动了一下。

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像是烧过的草木灰，又像是雨后石头被晒干了之后的那个味儿。

他把石子放回石台上。“再等等。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第二天早上，石台上又多了一颗。

还是白色的，比昨天那颗小一点，表面刻着一道弯线，弯的方向和昨天那颗不一样。

第三天又有一颗。

三颗石子并排躺在石台上，挨着那些刻痕，像三颗小小的牙齿。

魏无羡把三颗石子拿起来看了看，底部都有那种淡灰色的印记。

他翻过来看表面，刻痕的深度不一样。

第一颗最深，第二颗浅一些，第三颗更浅，像是刻的人手越来越没力气了。

第四天没有新的石子。

魏无羡在石台边蹲了半个时辰，什么也没等到。

他站起来，把三颗石子揣进怀里，走到院子门口，看了看东边那条小路。

小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院子里，在檐下坐下来。

蓝忘机端了碗茶出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把三颗石子掏出来放在膝盖上，一颗一颗地看。

“蓝湛，你觉得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蓝忘机想了想。“底下。”

魏无羡看着膝盖上那三颗石子，没有反驳。

石台底下的空间他探过，石壁上的那些碎石头他摸过，颜色和纹路都对得上。

但那些碎石头他灭的时候已经碎了，碎成粉末了，他亲手撒在路边的。

粉末不会自己聚拢成石子。

“明天再下去一趟。”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你还要下去？”

魏无羡把三颗石子收进腰间的一个小布袋里。

“底下有东西没走干净。粉末撒了，碎石头灭了，但还有东西在。不然这三颗石子是从哪儿来的。”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又下到了石台下面。

魏无羡这次带着火折子，落地之后先把主室照了一遍。

石棺还在，坟包还在，墙上那些消退的符文还是灰线，一切都没有变化。

他走到左边那条窄道口，侧身挤了进去。

石壁上的碎星石还是黑的，嵌在墙壁里，和上次看的时候一样。

但他走到那间嵌满碎星石的屋子的时候，停住了。

地上有东西。

很小，很散，像是被人从墙壁上抠下来又扔在地上的。

他蹲下来，火折子靠近地面，看清楚了，是碎星石的碎片。

指甲盖那么大，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掰下来的。

碎片散了一地，沿着墙角排成一排，一直延伸到屋子的最里面。

魏无羡顺着那排碎片往前走。

碎片越来越少，越来越细，到最里面的时候只剩下一小堆粉末。

粉末堆旁边，有一颗完整的碎星石。

不大，只有拇指尖那么大，表面有微弱的银白色光在闪，很弱，一闪一闪的，像是快要熄灭了。

他伸手去碰那颗石头。

指尖触到的一瞬间，石头的光猛地亮了一下，很快，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就憋回去了。

他缩回手，看着那颗石头。

石头在呼吸，很慢，很长时间才亮一次，像是在攒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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