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码视线。

这个距离让林晨没有安全感。

在角斗场、在图书馆，他至少有开阔的视野和迂回的空间。

但在这里，在这片黑色的水面上，视野被压缩到了极致。

万一有什么东西从水下突然冒出来，他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也顺便看了下四层Boss掉落的物品。东西不算差，但没有他能用的，索性不再多想，专心面对眼前的困局。

那些铁笼沿着水面边缘排列，有的半沉在水中，有的歪斜地挂在岩石上。

笼子的铁栏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的锈层厚得翘了起来。

但那些锈迹不是暗红色的，而是灰黑色，像有什么东西从笼子里渗出来，把铁栏腐蚀成了那个颜色。

林晨在一只半沉的铁笼前停下，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灰黑色的锈迹。

指尖触到铁栏的瞬间，一股排斥感从心底升起。

不是物理上的刺痛，而是精神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警告他，让他离远点。

他缩回手，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大约又走了百来米，前方出现了一块很大的岩石平台。

林晨跃上平台，站定之后扫过四周。

这片水牢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小熔身上的光芒照不到边际，但能模糊看到四周全是黑水和散落的碎石。那些铁笼越往远处越稀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在他们正前方大约五十米的位置，林晨模糊地看到了什么东西——一团比周围黑暗更深的黑暗。

不是阴影，也不是光线缺失。

那团黑暗像是有实体的，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挂在水中，又像是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渗出，把那一小片空间染成了纯粹的、没有任何光的黑色。

林晨眯起眼睛，盯着那团黑暗看了几秒。

“那边有东西。”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小熔。

小熔低吼了一声。

它也感觉到了什么，身上的岩浆光芒微微颤动。

林晨深吸一口气，顺着从水面浮出的岩石路，朝那团黑暗走去。

脚下的岩石一块接一块，有高有低，有些很稳，有些踩上去会晃动，溅起黑色的水花。

那些水花落在靴子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不是腐蚀，更像是某种微弱的、试探性的触碰。

他越往前走，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

林晨甩了甩头，把那种感觉甩开，继续往前走。

那团黑暗越来越近了。

走到大约二十码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不是黑暗。

那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悬浮在水面上的门。

门大约有十米高、六米宽，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凭空悬在黑水上方，离水面大约半米。

门看不出是金属还是石头，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黑色镜子，能映出小熔身上的暗红色光芒，也能映出林晨模糊的倒影。

门框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符文，没有花纹，没有雕刻。

就是一块纯粹的黑色平面，竖在水面上。

但在门正中央，有一个凹痕。

凹痕边缘微微发光，光是暗紫色的，和第四层禁忌看守者身上的能量一模一样。

林晨在门前停下，抬头看着那扇巨大的黑色石门。

“难道，这才是……第五层入口？”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起手，把手掌按在那个凹痕上。

掌心贴上冰冷光滑的石头。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不是按在一扇门上，而是按在一个活物身上——他能感觉到某种脉动从石头深处传来，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像心跳。

暗紫色的光芒从凹痕边缘亮起，沿着门框上某些看不见的纹路蔓延开去，像闪电在夜空中炸开。

但想要进入，似乎需要对应凹痕的钥匙。

林晨快速从背包里取出凯瑟琳给予的徽章。

形状正好对上这个凹痕。

深吸一口气，他将徽章对准凹痕，缓缓按了进去。

“咔嗒——”

徽章嵌入的瞬间，整个门框上的暗紫色纹路骤然亮起，像被点燃的导火索，从凹痕边缘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光芒在漆黑的门面上蜿蜒爬行，形成一幅复杂的、如同巨网般的图案。

然后，门开了。

不是向两边滑开，也不是向内推开——而是从正中央裂开，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裂缝里涌出的不是光，而是风。

一股从门后吹来的、带着浓烈腥咸气味的风，像大海的气息，却又混着某种腐烂的甜腥，仿佛无数尸体在海水中泡了太久，终于被浪潮冲上了岸。

林晨被那股风吹得眯起了眼睛，发丝被气流卷起，在脸前来回飞舞。

小熔低吼了一声，庞大的身体微微后撤，四只脚掌在岩石平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它不喜欢这股风的味道，那股腥咸的气味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安。

裂缝越来越大。

从最初的一条细线，变成一掌宽，变成一臂宽，最后彻底敞开成一扇巨大的门洞。

门后的世界，隐约可见。

林晨站在门口，目光穿过那道裂缝，试图看清里面的景象。

但门后只有一片浓稠的、翻涌的灰白色雾气，像煮沸的牛奶在翻滚，又像无数幽灵在黑暗中拥挤、推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