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明重新端起盾牌,走到最前面,嘴里忍不住嘀咕:“靠了,地狱模式也不给点任务提示,到底要我们干什么啊?就这么瞎转悠着找?”
林晨的视线在雾里来回扫动,弓弦上的暗光虽然微弱但一直稳定着:“地狱难度把我们扔到这个时间点,肯定有需要我们完成的事。
先把周围的情况摸清楚再说。”
队伍重新动起来,沿着街道往里走。
两旁的断墙和残破的房屋在雾里时隐时现,偶尔能看见完整的门框或者窗洞,但里面全是浓白的雾气,什么也看不真切。
那些建筑像是被定格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刻——有的门板半开着,好像主人刚跑出去;有的屋顶塌了一半,断裂的横梁斜插在瓦砾堆里,断口处留着焦黑的痕迹。
林晨注意到墙根底下有些暗红色的斑块。那不是血,颜色比血更深更浓,像是液体干透之后又反复被浸湿过。
他用靴尖拨了拨,那层东西很薄,紧紧贴在石头表面,已经渗进石头纹理里了。
“又有东西。”:李子明忽然压低了声音。
前方大约十码远的地方,雾气正在缓缓翻动,然后从雾里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不是站着的,而是蹲在地上的——一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士兵,背对着他们,低着头在摆弄地上的什么物件。
他的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像生了锈的机器在勉强转动。
“喂。”:李子明喊了一声。
那个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李子明往前迈了一步,把声音抬高了一些:“兄弟,你是守城的士兵吗?我们是外面来的援军!”
那身影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它慢慢转过头来——脖子转动时发出骨骼摩擦的咔咔声响,像是很久没有活动过一样。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但已经烧焦了。
左边半张脸呈现出焦黑的碳化状态,皮肤龟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纤维。
右边半张脸苍白得像纸,一只灰蓝色的眼睛还在眼眶里转动,瞳孔在雾中放大了又缩紧,像是终于找到了焦距。
这恐怖的模样立刻吓得三女尖叫起来。
别说她们了,就连林晨、李子明和秦晓峰也被眼前这人吓了一大跳。
援军……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来得……太迟了……
他忽然站起来,动作快得吓人。
李子明下意识后退半步,盾牌举到胸口。
但那人没有扑上来,而是踉跄着朝他们走近了两步,伸出一只被烧得只剩三根手指的手,指向浓雾深处的某个方向:王……在大殿……还在坚守……但地狱之门快要彻底打开……祂……祂要来了……
谁要来了?:林晨快步上前追问。
但那人已经撑不住了。
他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膝盖弯曲,整个人往地上跪去,那只伸着的手重重落在石板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喘着气,每一下呼吸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绝望的拉扯声。
前去……大殿……告诉王……撤离……已经守不住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嘴唇还在微微翕动,但已经听不清了。
身体缓缓侧倒,侧躺在冰冷的石板路面上,那只灰蓝色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彻底散开了。
和之前那个人一样,不出几秒,暗紫色的火焰便从他胸口烧起来,把整具尸体包裹其中。
火焰没有带来热浪,只有刺骨的阴寒。
那团火把最后一件破皮甲也烧成了灰烬,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林晨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这些人死后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这跟前两个难度的剧情正好接上了。这些人显然已经死过一次,是被“死亡之书”复活过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刚才那名士兵所指的方向:去大殿。
浓雾中的行军,感觉像走在海底。
没有方向感,没有参照物,每一步都得靠脚下石板的纹路和两侧建筑残留的轮廓来判断位置。
林晨的感知在这种环境下大打折扣,能见度不足十码,感知范围被压到最低。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兵刃碰撞的金属声、低沉的咆哮,还有某种像液体翻涌似的黏稠声响。
那些声音从雾深处传来,时远时近,仿佛整座城都在战斗,而他们穿行的这一带,暂时还算是安全的夹缝。
队伍在雾中加快了行进速度。
走了大概一百码,前方雾中的战斗痕迹开始增多——墙壁上留着深深的爪印,地面上的石板大片大片碎裂,有几段墙壁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钝器从侧面撞碎,碎石散落一地,横梁斜插在瓦砾中,断裂处的木茬还是新鲜的。
这里刚打完不久。
李子明蹲下身,手指摸了一下地上残留的暗绿色液体,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立刻皱起:这不是人类的血液。
队伍再次提速。
这一次没人再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和前方的浓雾里。
又走了大约两百码,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声——不是爆炸那种闷响,而是一种低沉而连续的震颤,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一下接一下地砸击地面,节奏混乱而狂暴。
那声音里还夹杂着嘶吼和金属撞击的脆响,最近的时候,几乎就在他们前方几十码的位置。
戒备!
林晨猛地停下脚步,反手将风炎之怒从背上取下,弓臂上赤金色的纹路逐一亮起。
李子明第一时间横盾挡在队伍前方。
雾中那阵轰鸣声越来越近。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嘶鸣从雾气里炸开,随即一道体型巨大、通体漆黑的轮廓破开浓雾,狠狠砸在了队伍前方不到十码的石板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