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晨沉默了很久。
他想反驳,想说如果早知道结局是毁灭,他绝对不会选那条路。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心里清楚——奥瑞斯康王说得对。
人性就是这样,哪怕只剩一丝希望,也会把全部筹码押上去赌。
就像他明明知道强六的成功率只有四分之一,还是把风炎之怒递进了麦卡伦的炉火里。
“所以。”
林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你从时源之晶里看到的未来碎片里,有我们?”
奥瑞斯康王点了点头。
他走回王座前,没有坐下,只是单手扶住扶手,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疲惫却还保持着警觉的老狮。
“我看到你们站在奥瑞斯康城的废墟上,脚下是那些入侵者的残骸。
但那个画面很短,像烛火被风吹灭前最后那一跳——我不确定那是必定发生的未来,还是某个永远不会降临的可能。”
“那你还愿意信我们?”
“我不信你们。”
奥瑞斯康王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我信的是时源之晶。
它从没骗过我,哪怕它展示的结局最终导向毁灭,它也从不掩盖真相。
它指引你们来到这里,那我就相信,你们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可能性,我想拼一次。”
他说完,缓缓抬起右手,朝身后那十位黑袍老者示意了一下。
十位老者同时收回按压在死亡之书上的手掌。
那本厚重的古籍在被压制的瞬间猛烈震颤,书页哗啦啦翻动,像一只受惊的黑色蝴蝶拼命扇着翅膀。
暗紫色的光芒从书页缝隙里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条扭曲的蛇影,嘶嘶吐着信子,朝十位老者扑去。
但十位老者毫不慌张。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白色符文,朝蛇影抛去。
符文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张细密的光网,把蛇影牢牢锁住。
蛇影挣扎了几下,嘶鸣声越来越尖利,最终像耗尽了力气,缓缓缩回书页之间。
大殿重新安静下来。
奥瑞斯康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晨:“死亡之书的力量正在失控。
一旦它彻底突破封锁,地狱之门就会完全打开——到那时,入侵者将不再是零星的小股部队,而是源源不断、无穷无尽的深渊大军。
这座城会被淹没,接着整片大陆都会沦陷。”
林晨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已经从圣域那里得到了重新封印它的方法,但需要时间。”
奥瑞斯康王的声音沉稳清晰,没有多余的修饰,每个字都像被反复确认过无数次:“时源之晶把你们召唤而来,也召唤了一批来自千年后的亡灵军团。
我需要你们帮我们抵挡这批亡灵大军,还有封印期间从地狱之门入侵的恶魔。
只要封印完成,地狱之门就会关闭,入侵者会失去与深渊的联结,被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包括我自己。”
“包括你自己?”
倾城梦猛地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震动。
所以,对方的结局还是没有改变。
奥瑞斯康王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那枚拳头大小的七彩晶石安静地躺在他掌中,光芒明灭之间,照出他脸上那些被岁月和战争刻下的沟壑。
“我等已是将死之人。
这座城能撑到现在,靠的是那些被死亡之书复活的骸骨将士。
他们用自己的意志对抗着本能的疯狂,但死亡之书的力量正在反噬,那些将士已经越来越难分清敌我。
我已将仅存的百姓安排进入了地下城,就是希望能换来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这也算是给我们一个救赎的机会吧。”
奥瑞斯康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落下,像一捧灰烬沉入深水。
他掌心的时源之晶明灭不定,七彩流光在他指缝间穿梭,照亮他脸上那些被战火刻下的纹路。
林晨看着他,看着这位明知结局却仍然选择把最后一枚筹码押在千年后陌生人身上的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们会帮你们守住这座宫殿。”
林晨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一圈沉稳的回响,像一颗钉子稳稳敲进坚硬的岩石。
奥瑞斯康王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晨一眼,目光里压着千钧重的信任,然后缓缓坐回王座,重新抬起右手,指向那十位黑袍老者:“开始吧。”
十位老者同时颔首,动作出奇地一致。
他们重新把手掌按在死亡之书上,这一次不是压制,而是引导。暗紫色的光芒从书页间涌出,不再狂暴地挣扎,而是被十道苍老而坚定的意志牵引着,像一条被驯服的河流,沿着预定的方向缓缓流淌。
书页上那些扭曲的符文逐一亮起,暗金色、幽蓝色、深紫色交织在一起,在大殿地面上投射出一幅复杂的阵图。
阵图的线条从死亡之书的位置向外延伸,像一张正在织就的巨网,缓慢而稳定地铺满整片大理石地面。
与此同时,大殿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号角。
那声音低而浑厚,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雷鸣,震得脚下的石板微微颤动。
奥德里克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他快步走进来,铠甲上沾着新鲜的绿色血迹,手里那把巨剑还在往下滴着黏稠的液体。
他在门槛前站定,目光掠过林晨一行人,然后落在王座上。
“王,南面的亡灵军团开始进城了。
北面城墙也出现了恶魔的踪迹,数量还在增加。”
奥瑞斯康王没有睁眼。
他的双手按在王座扶手上,掌心的时源之晶正在剧烈发光,七彩光芒像熔岩一样在他指缝间流动,顺着扶手蔓延到整个王座,再沿着地面上的阵图纹路向外扩散。
“守住。”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