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无业。(1 / 1)

合同我让人拟好了。

张知远放下茶杯,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个文件袋,牛皮纸的,封口处贴了白色的标签纸。

他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拿在手里,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目光从楚疑梦脸上移到林晨脸上,似乎想趁着正式谈之前再多打量几眼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年轻人:五千万,占倾城明月未来两年所有盈利的百分之三十,期间不参与任何决策,不介入公会运营。

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

他把文件袋推到茶几中央,牛皮纸在大理石面上磕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林晨没动,目光落在文件袋上,但没有伸手去接。

他能感觉到张知远在看他,那种目光带着一层薄薄的压迫感,像是在等他的反应。

楚疑梦看了一眼文件袋,也没急着拿。她端起那杯正山小种抿了一口,茶汤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入口顺滑,带着一股淡淡的烟熏味,显然是掐着他们到达的时间沏的。她放下茶杯,杯底轻轻磕在托盘上。

五千万,占百分之三十。楚疑梦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慢,咬字很清楚:这个条件听起来确实很优厚。

张知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你知道就好的从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他靠回沙发,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两下:疑梦,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人你清楚。

我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的人,也不会在你最缺钱的时候提过分的要求。

他说到趁火打劫时,目光若有若无地往林晨那边偏了一下,像在暗示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暗示。

那个偏移的角度很小,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楚疑梦没接这个话茬。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清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条件没问题,但我想确认一件事——你投这笔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知远挑了下眉,像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脸上的笑容没消失,但那种从容的弧度收敛了些,嘴角往下压了一点,又很快恢复了原状:做生意当然是看回报。

你们公会现在是零界里最有话题度的团队之一,首通地狱模式的视频昨晚刚发出来,今天早上我打开任何平台都能看到相关内容。

这种热度,五千万买百分之三十的未来收益,我觉得是笔划算的买卖。

他说得滴水不漏,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从投资的角度来看,这个回答完全站得住脚,甚至可以说是理直气壮。

但林晨注意到,他说这些话时,目光落在楚疑梦脸上的时间比落在文件袋上的时间多得多,而且说你们公会的时候,语气里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像在说。

楚疑梦显然也注意到了,但她没当场点破,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行,那合同我先看看。

她伸手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手指捏着边缘把里面的纸张抽出来。

几张铜版纸叠在一起,边缘裁得很整齐,能闻到新打印的墨粉味。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从上往下扫。

林晨偏过头,视线越过她肩头落在第一页上。

条款写得很规矩,投资金额、占股比例、不参与决策的声明、退出机制、分红周期,一条条列得清楚。

没有模糊地带,每一个数字都有明确的计算方式,每一条权利和义务都有对应的解释条款,连争议解决的方式和管辖法院都写明了。

从纯商业角度看,这份合同挑不出毛病,甚至可以说拟得相当专业。

但林晨的注意力没在条款上。

他一直在观察张知远。

从进门到现在,张知远对他说的唯一一句完整的话就是那句大名鼎鼎的暮语星辰,之后就没主动跟他说过话。

每次张知远开口,对象都是楚疑梦,连眼神都很少往自己这边落。

即便偶尔看过来,目光也是一扫而过。

这种态度,不是针对这个人,而是针对楚疑梦身边突然出现的男人这个身份。

他在用这种方式划定边界,无声地告诉对方:你在这里是多余的。

楚疑梦翻到第三页时,手指停在其中一条上,眉头微微皱起来:甲方有权在乙方季度报表公布后七日内要求召开财务质询会议——这条是什么意思?

张知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语气依然平和:常规的财务透明度条款。

我的钱投进去了,至少得知道用在了什么地方。

不影响你们日常运营,就是每个季度一次,坐下来聊聊报表。

你不想让我介入运营,我尊重,但你总得让我知道钱没打水漂。

这番话合情合理,任何投资人都会提类似要求,甚至可以说这是最基础的投资人权利。

楚疑梦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这句话的分量,视线在那条条款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下翻。

张知远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林晨身上。

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用一种随意的口吻问道:不知道林先生在哪里高就?

这个问题在商务场合算正常寒暄,但张知远问话时的语气和神态,明显不只是寒暄。

他身体微微前倾的幅度,目光里带着的好奇,嘴角那点弧度里藏着的东西,都让这个问题变得不那么简单。

他像是一个棋手,在落子之前先看看对手的底牌。

林晨还没开口,楚疑梦先接了话:张知远,我们是来谈合作的。

当然。

张知远笑了笑,靠回沙发,语气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尖刺: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往后就是合作伙伴了,互相了解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的目光还是没从林晨身上移开,像是在等他回答。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恶意,更像是一个习惯站在高处的人,俯身打量一个原本不在视野里、如今却忽然出现在桌面上的陌生棋子。

他在衡量,在评估,在用自己的尺度给眼前这个人打分。

视线从林晨的衣着看到他的坐姿,从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指看到他脸上有没有紧张的表情。

林晨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很平:无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