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天子(1 / 1)

圣旨是皇帝的正式旨意,是皇权的绝对体现。

在大晋,抗圣旨不遵是夷三族的重罪。

而懿旨,则是皇后的正式谕令,是皇权的延伸。

抗懿旨不遵的后果也很严重。

懿旨不可轻下,为了维持皇后的权威,同时也为了避嫌,不过多干涉朝堂政事,皇后娘娘一般是不会轻易下懿旨的。

之前的登门议亲是商量性质。

而懿旨一旦下达,那便是以皇权压人,带着十足的逼迫意味在里面。

“皇后娘娘不可。”

听到皇后想要下懿旨,跪倒在地的女官连忙膝行上前,劝阻道。

“娘娘,万万不可下懿旨,此举恐惹人非议。”

已经有人对皇后的行为感到不满了,认为皇后以势压人,逼迫太过。

倘若再进一步,直接下懿旨,那便真的是欺人太甚。

王烈性情刚烈,倘若他执意抗旨不遵,对皇后的权威便是极大的打击。

而后续又该如何处置呢,真的因为这个原因将骠骑将军府治罪吗?

单一个骠骑将军府很好对付,甚至对皇后娘娘来说是手拿把掐,但是不能不考虑那些中立派武将,尤其是天策上将和北凉那些曾与王烈共事武将对这件事的看法。

“你在教本宫做事?”

皇后娘娘转头看着女官,她一身大红色宫裙,明艳的脸庞上满是冷漠。

“王烈那老狗视我天家威严于不顾,必须严惩不贷,你身为母后身边人,居然帮王烈说话,是何居心?”

九皇子脸色十分难看,看着女官的目光带着杀意。

“望娘娘九殿下明鉴,魏老方才派人传话,让奴婢千万要劝阻娘娘,王将军虽势微,其与神威侯是至交,也曾经是大将军下属……”

女官跪伏在地,战战兢兢的道。

她口中的魏老,是皇后母族魏氏族中目前唯一的七境修士,天人境术修,观文殿龙图阁大学士,同时按辈分算是皇后的远房祖父。

听到这个名字,跋扈乖张如九皇子眼中的杀意收敛,皇后也神色稍缓。

龙图阁大学士不但是皇后娘娘的长辈,更是她与太子强力的后盾。

“魏老多虑了,不过一修为尽失,被打断脊梁的老狗罢了,又有谁会替他出头?”

皇后娘娘冷冷的道。

“没错,王烈那老狗修为滑落,早已没有了往昔的威风,本宫不信皇叔和苏将军会为了一个废人跟母后和大哥作对。”

九殿下不屑道。

“拟旨,传本宫令谕,今观骠骑将军嫡女,性情温婉贤淑,德行端良。 九皇子府需贤内助相伴,特赐此女为九皇子侧妃,择吉日完婚。”

从某些方面来想,皇后和九皇子的想法是没错了。

毕竟在他们看来,王烈不过是一个废人,苏衍和王烈就算是昔日至交,又有多少可能性,为了一个废人,和权势煊赫的太子、皇后,以及身后的魏氏敌对?

而大将军则更不必说,他是当今大晋天子的亲弟弟,宗室亲王,太子和九皇子的亲叔叔,就算王烈是他昔日的下属,他作为皇室成员,肯定是站在自家嫂子侄子一方。

…………

皇宫深处,一座幽静的宫殿中。

殿内终日燃着温补汤药,药香与桌角金炉燃起的龙涎香交织,弥漫在空气中。

大殿正中设一张阔大龙床,明黄织金盘龙帘帐垂落,将床榻遮得严实,帐内时不时传出一阵压抑、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皇后屏退宫人,独自一人轻步踏入殿中,行至床前屈膝福身,语声温柔:“妾身给陛下请安。”

帘帐内顿了片刻,才飘出一道虚弱沙哑的嗓音,强撑着维持往日的威严:“是朕的皇后来了啊……”

皇后垂着眼,面上依旧是恭顺温婉的模样,心底却翻涌着几分冷意。

床榻上的身影,曾是她少女时期最为仰慕的英雄。

现如今却恨之入骨,为了报复这个薄情的君王,皇后甚至不惜和五皇子私通,祸乱宫闱。

曾经睥睨天下的君王,现如今缠绵病榻,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太医皆暗言命数将尽,呵……连那王烈都比不上。

一念及此,一丝隐秘的快意悄然漫上皇后心底,藏在她那温顺恭谨的面容之下,表面上半点没有显露。

“陛下,妾身瞧上了骠骑将军家的嫡女,想让其为幺儿侧妃,欲拟一懿旨,将她接入幺儿府中,还望陛下恩准。”

皇后娘娘声音轻柔道。

“不过些许小事,皇后自行决断吧。”

帘帐后,大晋天子淡淡的道。

皇后暗地里冷笑一声,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这位大晋天子永远是那样高远,他心里有抱负,有着王朝的未来。他眼里有天下,有着王朝的疆域,却唯独没有自己的子嗣和后宫的妃子。

只要不涉及朝堂政务,皇后娘娘在后宫拥有极高的自由和权限,天子从不过问宫闱之事。

九皇子这种没有皇位继承权的平庸皇子,是跋扈还是仁厚,是用功还是懈怠,又祸害了哪家姑娘,又要和哪家的贵女定亲。

这在天子看来是无足轻重的小事。

或许是这位天子高傲的觉得,身为八境武修的他,能在皇位上长生久视近千载。

子嗣也好妃子也罢,不入上三境终究是凡人,突破不了寿命的限制,这些人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不过是过客而已,要不了多久就会化作一捧尘埃。

在和皇后像是完成任务般生完两个孩子后,天子便不再踏足坤宁宫半步。

而且他从不在坤宁宫留宿。

每次都是草草了事,然后便匆匆离开。

并非这位大晋天子身体不行,相反,作为一名八境武修,大晋天子体魄少有人能及。

他只是赶时间,赶着去下一个嫔妃的住处播种,亦或是前往御书房处理政务。

在和天子欢好时,皇后娘娘感觉在他眼里,自己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坨有生育功能的肉而已。

“多谢陛下恩赐。”

皇后并非蠢人,在拟旨前,她来到这里,意图先行得到晋皇的许可。

有了这一层许可,外界还能说什么?

这亲事是得到了伟大的大晋天子认可的,是不容否定的,是一桩金玉良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