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帝心忏悔(1 / 1)

若不是那个女人的出现,现在她和陛下也能琴瑟和鸣吧。

司马弘颜自嘲一笑。

她输给了那个女人,那她的儿子就不能输给那个女人的儿子。

司马弘颜倚在雕花软榻上,望着远处的沉沉暮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极凉的自嘲笑意。

指尖捏着的暖玉镇尺微凉,一如她这半生再也找不回的帝王心。

那时的陛下,待她亦是有几分真心的吧。

闲时陪她灯下弈棋,冬夜与她围炉煮酒,春日为她折尽满园桃李。他亲口对她说,待继承大统,许她一世皇后尊荣,岁岁年年,琴瑟和鸣,不离不弃。

她信了。

出征的那几年,她一直等着,守着那个承诺,等了一年又一年。

日日盼捷报,夜夜盼君归。

她以为,年少的情谊,无人可以替代。

可终究,是她太过天真。

等来的,不是故人温情,不是兑现承诺,是一场碾碎她半生期盼的死刑。

凯旋归来,兵马入城,荣光万丈。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位来历不明的女子。

无家世,无根基。

却轻轻松松夺走了她所有的期盼,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王妃之位,后来的皇后之位。

半生期许,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司马弘颜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与恨意,指尖死死攥紧锦帕,指节泛白。

情爱、恩宠、尊荣、后位……她这辈子该得的、该有的,全都没了。

既然情爱她输了,后位她失了,半生温柔旧梦尽数破碎。

那她的儿子,绝不能输。

那个女人凭帝心偏爱,登临后位,尊荣加身,一时风光无两。哪怕那人早已香消玉殒,可陛下心底一辈子念着她、护着她。

可那又如何?

情爱是虚念,恩宠是浮尘,唯有皇权霸业,才是真正的定局。

她司马弘颜熬得住深宫孤寂,忍得了半生委屈,赌得上家世荣辱,绝非为了区区情爱。

她失去了陛下的真心,错过了琴瑟和鸣的一生,错失了至高后位。

但她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储君。

她输掉的所有,她要让自己的孩子,百倍千倍的赢回来。

那个女人占尽帝心温柔,那她的儿子便要占尽万里江山。

那个女人得尽半生偏爱,那她的儿子便要坐拥盛世朝堂。

可储位之争、天下输赢,她绝不退让半步。

暮色沉沉,落风穿帘,吹得殿内烛火摇曳不定。

司马弘颜眼底最后一点温柔彻底熄灭,只剩冷硬与决绝。

司马弘颜静坐案前,指尖抚过一碗刚熬好的清安汤。

汤色清透温润,飘着淡淡的药草甘香,用料皆是玉竹、麦冬、百合、川贝一类最平和滋补的药材,是皇帝常年爱喝的安神润肺汤。

她唇角凝着一片寒凉死寂,眼底最后一点对少年夫妻的情分,彻底燃成了灰烬。

司马弘颜垂眸,看着碗中澄澈药汤,声音轻得像夜风叹息,却字字淬毒:

“陛下,是你先负我的。”

司马弘颜敛去眼底所有汹涌恨意,重新覆上一层端庄温婉的平静,声音淡淡响起。

“素秋,随本宫去养心殿给陛下送一份清安汤吧。”

“往后每日,照旧给陛下送去御膳房熬制的清安汤。”

侍女躬身领命,不敢多言一分。

殿门轻启,侍女垂首引路,司马弘颜缓步而入。

一身规整华贵的宫装,鬓发端庄,珠钗雅致,数十年如一日的温婉恭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亲手端着恒温的青瓷玉碗,碗中清安汤热气袅袅,清甜药香漫散开。

“臣妾参见陛下。”

她屈膝行礼,声线柔和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

帝王抬眸,看向她的目光带着连日困倦后的疲乏,抬手虚扶:“免礼。”

司马弘颜起身,缓步走到龙案前,将温热的清安汤轻轻置于案上,指尖避开滚烫的碗壁,动作细致妥帖。

“近日陛下国事冗繁,龙体日渐疲累,臣妾照旧熬了清安汤,润肺安神,陛下趁热饮下,稍作休养。”

这些话,她说了十几年。

从他登基伊始,到新人封后,到旧人离世,岁岁年年,从未间断。

陛下看着眼前沉静温婉的女子,看着她一如既往的体贴周全,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涩意。

这些年,他惯了她的温顺,惯了她的妥帖,惯了她撑起六宫、安稳后庭的付出,便理所当然,尽数忽略。

他拿起玉碗,仰头一饮而尽。

温润的汤药滑入喉间,淌入肺腑,瞬时抚平了连日的昏沉胸闷,带来片刻虚假的舒缓。

暖意融融,一如司马弘颜陪他走过的那些苦厄岁月。

空碗被轻轻搁回案上,瓷壁轻响,打破殿内沉寂。

帝王沉默良久,望着烛火下她端庄清雅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嗓音沙哑,带着无尽迟来的愧疚。

“弘颜。”

“朕这辈子,负过很多人,可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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