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轮椅的刹车应声卡紧。

贺遇臣单脚踩落地面，刺骨的剧痛顺着小腿骨骤然窜起，痛感真切得恍若现实。

可他心底无比清明，眼前的一切，是他的梦境。

“诶？”

身后的人跟着急刹，脚步猛地一顿。

“我靠贺队！这脚还骨折着呢！”

张久荣急吼吼从身后冲出来，飞快蹲下身。

在贺遇臣脚边比划了两下，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腿，放回脚踏。

嘴里絮絮叨叨，“现在可不兴脚刹……二次伤害咋整？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不会被医生打死吧……”

贺遇臣垂着眸子，狂跳的心脏忽然一下就恢复平静。

“你们准备好了。”

贺遇臣忽然问道。

“啊、嗯！”

不知为何，听到贺遇臣这样说，张久荣反倒怔了下。

仿佛贺遇臣这话没按照预设剧本进行。

他很快便找回自己的“台词”。

“哦对，今天小考嘛！我们是想，你都窝在宿舍好几天了，肯定无聊，肯定不想错过我们小考！”

才怪。

贺遇臣心里默默吐槽。

背后没少蛐蛐他考核严苛，逼急了跟他呛声对顶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只是次次很难真正跟他吵起来而已。

让他想想，跟他吵不起来，这帮家伙都是怎么发泄的？

往往演变成劝人的和被劝的打了起来，劝架的又跟前头那俩混战，继而全队切磋，结局由他一脚一个清醒脑子。

末了所有人再扛着全套装备，连夜跑完六十公里负重。

他安然靠回椅背，享受张久荣地服务。

现下知道慢慢推了。

他们哪里会主动邀请自己去主持考核。

刚才那一瞬，他回想自己什么时候小腿骨折过。

骨折的次数真不少。

但加上小考的信息，直接让他锁定了时间节点。

“医生说要我卧床休养。”

他逗张久荣，也想看他怎样回答。

“啊……啊？”

顺滑的轮椅又是一顿，身后人的反应完全不出所料。

不是，贺队怎么能是这反应？这还是他那不死就要爬起来的贺队吗！

张久荣支支吾吾地回不出话。

贺遇臣低笑，“他们怎么选了你这么个愣子来。”

“贺队……你是在骂我吗？”

张久荣委屈。

“嗯，夸你。”

“贺队，我听得出好赖话。”

“嗯。”

张久荣垂垂脑袋，推着贺遇臣穿过空旷的操场。

“阿荣。”

“嗯？”

“我不是个好队长吧。”

“怎么会？！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队长！”

“你才跟过几个队长？”

“嘿……就你一个。别的我也不要啊。”

遇到过最好的，哪里还会想要别的。

“其实我也觉得我挺好的。”

张久荣半张着嘴，不敢置信地眨眼。

“我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说完，整个操场陷入寂静，只偶尔穿过一阵微风。

“你们、他们，都说我尽力了。说得多了，我难免怀疑自己，不信邪地反问自己，我真的尽力了吗？”

“是不是当初再早一点做判断、再早一点做决定、再……”

“是不是就能避免很多事的发生。”

“我复盘了许多次，一模一样的场景。”

细微到当时吹过耳边的那一阵风。

“可我又怕记忆被美化，倒向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