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万一我去了,出不来呢!(1 / 1)

陈砚舟看着他。

天下第一,一人守一关。

守得越久,人和地之间的牵绊就越深。离得远了,力道就散了。

王仙芝不是不肯走。

是走不了。

“王前辈让我替您去毁掉那面镜子。”

“嗯。”

“如果我不去,召血镜就会一直把我当靶子,替北莽锁定我的位置。”

“嗯。”

“所以这也算是帮我自己。”

王仙芝这次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像是对这个年轻人终于给出了一个分量稍重的评价。

“王前辈有没有想过,”陈砚舟慢慢说,“万一我去了,出不来呢。”

“出不来,”王仙芝说,“那你就是我看错了人。”

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

陈砚舟笑了一下。

“行,我去。”

王仙芝没表示感谢,没表示欣慰,眼神重新归于平静,像一面磨光的铜镜,什么表情都不照。

“北莽王帐在漠北往西三百里的断戈原。”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北方,“我在这里,随时感应得到。”

“如果我被困住了?”

“我送根手指过去。”

“……”

陈砚舟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那道金纹已经彻底归于平静。

风又过来一阵,把他的衣角往后吹。

“王前辈,”他转身准备走,忽然停住,“您一个人在山顶站了多少年了?”

王仙芝背对着他。

沉默了很久。

“忘了。”

陈砚舟没再说话,大步往山下走去。

山顶的白衣人没有回头。

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收进袖中的断剑柄。

“老东西。”他再次轻声说了这三个字。

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什么。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陈砚舟把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召血镜,北莽王帐,断戈原。

消息准不准?王仙芝守关二十年,烂陀山就在北莽和北凉之间的咽喉,情报比任何江湖耳目都真。

他没理由骗自己。

那就是真的。

问题是——北莽王帐不是斡难河大营,蒙古人那边是萨满体系,靠术法,有破绽好捏;北莽靠的是武人,且那帮人打了北凉三十年,战场经验扎实得很。

硬冲不行。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召血镜感应的是火麟血脉。

他就是那根最亮的灯芯。

北莽盯着他,他用自己当饵,把王帐的注意力全吸过来,然后——

他停住了。

脑子里有个思路刚冒头,被他摁住了。

太危险。

不是他怕,是这条路走岔了,没有退路。

他需要一个人在外面给他兜底。

不是黄蓉。

他想到了一个名字,脚步转向,没有往南,往东北拐了过去。

北凉。

徐凤年还没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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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砚舟南下的第三天,黄蓉收到了丐帮暗号。

六个字。

“人在,事未了。”

她把那张纸折了四折,压在枕头底下。

温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拿匕首在木头上划来划去。

“嫂子,师父那边消息来了?”

“嗯。”黄蓉倚着门框,看院子里的神雕在啄旺财的耳朵,旺财老老实实坐着,耳朵一颤一颤的,偶尔转头咬一下,被神雕躲开,再啄回去。

“人间最强,”温华若有所思地说,“王仙芝。我在蒙古营里待着的时候,听说过这个名字。北莽人提起他的方式,和提阎王差不多。”

“阎王也不一定是最强的。”黄蓉说。

“那是谁最强?”温华好奇。

黄蓉想了想。

“不知道。但哥哥不怕他,就够了。”

温华嘿了一声,没有反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踏地整齐,是训练有素的军马。

温华站起来,把匕首放回鞘里。

黄蓉已经往院门走了过去。

院外停着三骑。

当中的那匹白马上坐着一个姜泥,小脸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把一封信递过来。

“世子殿下叫我送来的。”

信封上没有落款。

黄蓉拆开来,里头是一张叠了三折的薄纸,字迹是徐凤年的——她在北凉见过,横竖带劲,像刀划过去的。

纸上只有两行字。

*断戈原,王帐东侧三里,有一口枯井。召血镜就压在井底的石板下。*

*北莽守帐的人,不是人。*

黄蓉把纸翻过来翻过去,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把信叠回去,攥在手里。纸角被她捏得起了皱。

“嫂子?”

温华从院子里探头进来,看见她的脸色,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旺财从廊下抬起头,看了黄蓉一眼,又把头埋回爪子里。

“不是人。”黄蓉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声音很平,“他说守帐的不是人。”

温华缩了缩脖子。

“那是什么?”

黄蓉没回答。她把信纸压进袖袋里,推门出去,走到院子当中,抬头看了看北边的天。

天色是正常的晴天,干净,没有异样。

但她想到王仙芝那句话——三百里外送来一根手指,已是极限。

那守着召血镜的东西,距离陈砚舟,只有断戈原的三里地。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把包袱翻开,把两瓶药、一卷备用的布条、还有一块硬饼塞进去,然后顿了顿,把那瓶最小的瓷瓶拿出来,单独压在枕头底下。

那是陈砚舟出发前留给她的,说是解火麟之毒用的。

留给她,说明他走的时候,没打算动这个。

黄蓉把枕头压平整,出了门。

“温华,备马。”

陈砚舟在北凉前哨营找到徐凤年的时候,后者正站在帅帐外,盯着一张铺开在木架上的舆图发呆。

“信送到了?”陈砚舟开门见山。

徐凤年没有回头。

“姜泥腿脚快,送信这事她最拿手。”他侧过脸,打量了一下陈砚舟,“你找我,不是来道谢的。”

“不是。”陈砚舟走到舆图边,手指落在断戈原的位置上,“我需要一个人在外面等着。”

徐凤年沉默了一拍。

“你要进去。”

“嗯。”

“王仙芝告诉你召血镜的位置,你打算自己进北莽王帐,把镜子毁了。”徐凤年把这句话说得很平,没有疑问的语气,只是陈述,“然后需要我在外面——做什么?”

“守着退路。”陈砚舟说,“我进去,他们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如果出不来,我需要有人能把消息带出去。”

“带给谁?”

“带给我师父,带给黄药师。”陈砚舟顿了顿,“告诉他们我死在哪儿,让他们别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