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似有心事?”察觉到李子珩微微走神,龙回不由开口询问。
“无妨。龙兄,这边请。”李子珩收敛心绪,笑着在前引路。
行至紫阳观山脚,放眼望去,连绵壮阔的殿宇层层铺展,气势恢宏。
龙回忍不住由衷感慨:“没想到紫阳观规模如此宏大,难以想象昔日鼎盛之时,该是何等磅礴气象。”
李子珩笑而不语,心底却隐隐掠过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豢龙氏身为此地古老世家,定然熟知紫阳观的过往荣光,可如今看来,龙回对此全然不知。
他并未多言追问,压下心中思绪,抬手礼让:“龙兄,这边请。”
其余殿宇尚且处在修缮施工阶段,李子珩便领着龙回转赴上玄殿。
二人一路闲谈畅谈,言语投契,宛如相交多年的老友。
“梦尘,烧水,沏茶。”
引着龙回迈入大殿之后,李子珩转头看向正陪着安娜交流的林梦尘,出声吩咐。
林梦尘连忙应声应允,安娜见状小跑凑到李子珩身侧,攥紧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李子珩无奈抬手指了指陆剑锋的卧房,连说带比划一番劝慰,安娜才闷闷嘟起小嘴,悻悻转身离开。
步入殿内,龙回首先抬目打量整座殿宇雄浑磅礴的格局,而后缓步走到神像之前,侧目望向李子珩。
李子珩面露浅笑,心底暗自赞许。豢龙氏出身名门,龙回言行彬彬有礼、恪守礼法,一举一动都让人如沐春风。
他在一旁简略提点祭拜规矩,龙回连连颔首,依照居家居士的仪轨,上香、叩拜,每一道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整套祭拜礼毕,二人并肩走出大殿,林梦尘早已将桌椅茶具安置妥当。
二人依次落座,李子珩习惯性摸出香烟点燃,开口发问:“不知龙兄对隐世江湖了解几分?”
龙回看了他一眼,心生疑惑:“道长潜心修道,平日甚少过问世事?”
李子珩朗声一笑:“实不相瞒,贫道承蒙仙人指引前来执掌紫阳观,在此之前,不过是凡世间一名普通书生。”
龙回闻言抬手,话音顿了半截:“道长莫非是……”说着抬眼遥遥望向天边。
“龙兄竟听闻过这般隐秘?”李子珩面露诧异,开口问道。
“只是偶有零碎传闻。”龙回摆了摆手,道谢接过林梦尘奉上的茶水,继续说道:“传闻江南世家便有一位奇女子,乃是身负灵光下凡之辈,修为已然抵达紫气境界,位列当世五绝之一。”
“仙人下凡缘何栖身俗世世家,没有归入正统道门修行?”李子珩疑惑追问。
“此事并无更多音讯,这名女子来历诡秘,极少有人见过真容,平日在江湖中也鲜少露面。”
李子珩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浅酌一口,以示友善:“贫道早年随同挚友入道修行,常年隐于深山,对江湖诸事知之寥寥,还望龙兄莫要见怪。”
“道长言重了,这般说辞反倒折煞在下。”
“实不相瞒,此番我确有一事想要请教龙兄。”
“道长但讲无妨。”
“不知龙兄可曾听说过四方至宝?”
“道长所言可是龟甲镇岳、虎背崩山、雀翎穿穹、蝉蜕还生这四样奇物?”
“正是。”李子珩目光落在他身上,“我听闻虎背崩山现如今落在柳家家主手中,不知龙兄可有确切讯息?”
“确有此事。”龙回放下防备,也不拘谨,随手拿起桌上香烟点燃,“传言昔日有一位虎将,因觊觎宝物得罪柳如婳,自此下落不明。”
李子珩淡淡一笑,这番说辞和先前白婳所言完全吻合,龙回口中的虎将,定然便是五怪之中的石将军与智多爷。
“柳如婳育有一子,天生身染顽疾,无法修习武学。她夫君早年病逝,故而对独子极尽溺爱。”
“为医治孩儿,她不惜耗费重金,三度远赴药王谷寻访南药王求取良方。可南药王行医全凭本心取舍,视金银钱财如粪土,身边又高手环绕,柳如婳几番求助无果,只能作罢。”
“世事无常,相传她遍历大江南北,耗费数载光阴,西行途中机缘寻得这件至宝,却始终找不到入药救人的法子。”
龙回一声轻叹:“此女品性忠贞,修为更是高深莫测。得知爱子离世之后,她盛怒之下独闯药王谷寻仇,奈何药王谷能人辈出,纵然是五绝强者,最后仍旧失手被俘。所幸南药王未曾为难于她,派人将她遣返回蜀地。”
李子珩端杯抿了一口茶水:“龙兄对其人评价颇高。”
龙回轻轻摇头:“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转而发问,“不知道长打听这件宝物用意何在?”
“贫道门下一名弟子,病症与她孩儿相仿。”李子珩面露苦涩。
龙回满脸惊愕,见他神色郑重不似戏谑,只得无奈摇头:“可惜,实在可惜。”
李子珩现已清楚虎背崩山是柳如婳的命根,也摸清南药王随性行医的性子,故而对他的惋惜并不意外。
他含笑摇头:“无妨,如今俗世医疗技术日新月异,救治之法未必只局限于奇宝一物。”
“此言在理。”龙回应声附和。
“其实道长不必将隐世江湖与凡俗割裂看待,即便是我豢龙氏,在俗世也布局诸多产业,更不用说其余隐世大族,若无产业营收,日常吃穿用度从何而来?”
“竟还有这般缘由?”
“时代不断变迁,百姓安居乐业,官方默许我等隐世族群留存,本意便是保全华夏各类传承,避免古老文脉就此断层。”
这番话语令李子珩心头微震,龙回接着笑道:“只要行事不触碰国法、损害国家利益,你我同样是守护家国的一份力量。”
“无量天尊,龙兄一席话,令贫道倍感惭愧。”李子珩抬手行礼。
“道长太过客气。”龙回拱手回礼,“道长有所不知,先前鱼县蛟龙渡劫一事,便是十三分局托付我族出面善后处置。”
“十三分局?”
龙回轻轻点头。
“那龙兄身在该局任职?”
龙回摇头:“未曾入编,只是挂名在册,遇特殊变故时出面协助。”
“原来如此。”李子珩含笑颔首,提起茶壶为二人续满茶水,“能与龙回兄这般胸襟见识之人相交,是贫道的荣幸。”
“道长才称得上深明大义。”
“请。”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