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泡在房梁上晃晃悠悠，血腥味混着尘土味闷在狭小的土坯房里，呛得人胸口发紧。

“九……九爷，您……您来啦。”陆剑锋张了张嘴，一只眼肿得完全睁不开，另一只眼费力掀开一条细缝。

嘴角一动，鲜血就顺着下颌往下淌，他想啐掉嘴里的血沫，想转头看看身后的黑猫，可浑身骨头像碎了一样，连抬一下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九爷踮着脚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动作放得极轻，像是怕碰碎了他。

他看不清九爷的神情，却能感受到那股小心翼翼的暖意，哑着嗓子问：“九……九爷，师兄……您看见了吗？”

九爷摇了摇头，用尾巴轻轻扫过他的胳膊。

“希望清婉姐能带她逃出去。”陆剑锋扯了扯嘴角，气息越来越弱，胸口起伏得轻得像一片羽毛。

九爷蹲到他肩头，抬起爪子挠了挠铐住手腕的手铐，冷硬的金属在爪尖发出轻响。

它爪尖用力一拍，“咔哒”一声，粗重的手铐应声断裂。

陆剑锋身子一软，重重瘫倒在泥地上，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睁着那只尚能视物的眼睛：“九……九爷，安……安娜还……还在他们……手上。”

“师……师尊，会……会来吗？”

九爷蹲在他面前，定定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剑锋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我，我怕我……坚持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微微抬起手，指尖却只抖了抖，根本抬不起来。他用眼神示意自己的道袍内兜，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九……九爷，师……师尊……让我参悟的功法……我……我已经参悟了一些……”

“就……就在……内兜……里……里面。”

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点少年人的小得意：“他……他们，没……没有搜我的身。”

九爷安静地蹲在他面前，没有伸爪去掏，就那么静静听着，幽绿的眸子里沉得看不清情绪。

仿佛交代完了最后的心事，陆剑锋长长舒了口气，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唤道：“师……师尊……”

最后一缕气息落下，少年彻底闭上了眼睛。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破旧的道袍沾着血污，像一朵被揉碎在泥里的花。

九爷蹲在他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身子也僵着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半透明的魂体缓缓从少年体内飘了出来，眼神茫然，浑浑噩噩。

就在魂体即将彻底离体的瞬间，九爷动了！

它厉喝一声，声音不再是寻常猫叫，带着一股浑厚的威压，一爪拍下，硬生生将飘散的魂体按回了体内。

魂体再度挣扎着往外飘，九爷纵身跳上陆剑锋胸口，爪子死死扣住那道虚影，喉间发出低沉凶狠的呜咽，像是在呵斥，又像是在挽留。

一次，又一次。

魂魄被反复按回躯体，陆剑锋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本已消失的呼吸，竟又微弱地续上了一丝，若有若无地起伏着。

九爷盯着他看了许久，见那缕气息勉强稳住了，才缓缓蹲下身，守在他身旁，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小小的守护神。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碾过碎石路的声音格外刺耳。

九爷转头瞥了一眼窗外，又很快转回头，目光牢牢锁在陆剑锋身上，仿佛屋外即将围上来的敌人，根本不值一提。

屋外的人透过墙上的弹孔，早就察觉屋里不对劲。他们远远就下了车，呈扇形散开，悄无声息地将整间农房重重包围。

一人放下对讲机，摇了摇头：“里面失联了，应该是被端了，过去看看。”

另一人点头，两人端着枪，蹑手蹑脚地靠近房门。推开铁门的瞬间，屋里的惨状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四具同伴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脖颈处的伤口狰狞外翻，地上的血还没完全干涸，泛着黏腻的暗红。

而那个本该被铐住的小道士，此刻躺在地上，气息微弱，模样说不出的怪异。

一人小心翼翼上前，翻了翻同伴的尸体，叹了口气：“应该是道观里那些成精的畜生追上来了。”

“这么远都能追上来？”另一人满脸不信，蹲下身检查着伤口，皱眉道，“它们这是纯报复，人都没带走。”

“通知弟兄们都小心点，这群邪门东西太难缠，比活人还危险。”

两人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慢慢往门口退。

刚退到门槛边，一道黑影骤然从房梁上俯冲而下，锋利的爪子狠狠拍下，直接拍碎了其中一人的头盖骨。

另一人慌忙闪身，刚要抬枪射击，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

两人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重重倒在了地上。

九爷走回陆剑锋身边，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那缕气还在，眸中的杀意越来越盛。

不等屋外其余人进来查看，它身子一缩，从墙角一处窄小的窗洞钻了出去，悄无声息没入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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