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边缘高耸水塔顶端，苏夜三人迎风而立。

下方混乱尽收眼底。

“哼，看样子穆棱那小子撑不住了。”

萧无尽目光如剑，冷冷锁定那缓缓沉向蓄水池的紫剧毒蟾蜍。

“若毒染水源，水城必乱。”

苏夜点头，指尖异能凝聚。

“帮他一把。萧兄，斩其要害，尽量避开毒囊。冰疙瘩，冻结下方水面，延缓污染扩散。”

旁边两道身影丝毫没有听出不对劲，紧随其后。

话音刚落，她身影已如飞快掠出！

并非直冲穆棱，而是绕向蟾蜍侧方。

那里，一处裸露的粗大排污管道正嗤嗤喷涌毒液。

“水球。”

苏夜屈指轻弹，气息无声没入管道中段。

咔啦……

足有腰粗的合金管道，从中段开始如同风化般碎裂、消散！

毒液喷流戛然而止，压力失衡，反向倒灌入巨身下伤口！

“吼！！”

剧毒蟾蜍剧痛狂嚎，挣扎更烈，下沉之势稍缓。

萧无尽抓住这瞬息机会，身化剑光。

残剑出鞘，剑鸣清越！

他并未直接斩向蟾蜍，而是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极细银线，精准无比地刺入蟾蜍后颈一处鳞甲缝隙。

那是他方才观察良久，判断的弱点所在！

剑气内蕴，一刺即收！

蟾蜍庞大身躯陡然僵直，猩红竖瞳瞬间失焦，疯狂挣扎的动作停滞了足足三秒！

“就是现在！”

苏夜清喝。

收藏家早已飘至蓄水池上空，黑袍鼓荡。

他缓缓抬起枯瘦双手，掌心向下，对准那泛着油绿荧光的池水。

“冰封……”

没有刺骨寒风，没有漫天冰霜。

只见池水表面，以蟾蜍坠落点为中心，一层深邃幽暗的冰晶，无声无息地急速蔓延！

所过之处，翻腾的毒液、四溅的水花、甚至空气中飘散的毒雾微粒，尽数凝固、冻结！

剧毒蟾蜍下半身触及黑冰，腿上脓包瞬间冻结、龟裂！

它发出痛苦嘶鸣，但鳞甲被萧无尽一剑所伤，动作迟滞，一时竟无法挣脱这诡异寒冰！

“穆护法！快！”

苏夜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传入下方几近绝望的穆棱耳中。

穆棱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高塔上，银发女子衣袂飘飘，正对他微微颔首！

是她！

那个神秘女子！

援兵！

真的有援兵！

狂喜瞬间冲垮了绝望！

穆棱精神大振，嘶声吼道。

“所有人！配合三位阁下！塑形·托举平台！”

地面碎石、断裂钢筋在他操控下疯狂涌动，在蟾蜍身下黑冰与未冻水面之间，强行撑起一片倾斜的金属石质平台！

虽然被毒液腐蚀得嗤嗤作响，却成功减缓了蟾蜍下沉速度！

“好机会！”

穆棱眼中狠色一闪，正要指挥众人集火，彻底将这祸害逼离水池。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穿透声。

穆棱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头。

一截闪烁着迷离彩光，半透明如琉璃的尖刺，从他前胸透出，带出一蓬温热血花。

尖刺边缘，萦绕着点点梦幻般的彩色光尘。

美得诡异。

他思维停滞了一瞬，艰难回头。

身后，并非想象中阴阳盟的偷袭者，亦非漏网的怪物。

而是一只……巨大、优美、虚幻不定的蝴蝶翅膀轮廓。

正缓缓从他身后的浮现。

翅膀上流淌着万千种色彩。

翅膀中央，两点深邃、空茫、映照着重叠虚影的复眼，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哪有什么苏夜？

哪有什么援兵？

哪有什么力挽狂澜？

高塔上空空如也。

萧无尽的剑光，收藏家的黑冰，苏夜的水球……全是幻象？

巨大的荒谬与冰冷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穆棱的心脏。

“嗬……嗬……”

他想发出声音，却只有血沫从喉间涌出。

力量随着生命力飞速流逝，视野开始模糊、旋转。

耳边仿佛响起若有若无，如同鳞粉摩擦的沙沙细语。

原来……蝶后……早已……

……

同一时刻，真正的高塔顶端。

正凝神观看净水厂局势的苏夜，忽然毫无征兆地——

“阿嚏！”

她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鼻尖。

冰晶护盾隔绝毒气，怎会突然鼻痒？

“怎么了？”

萧无尽收剑落回她身侧，目露询问。

“无事。”

苏夜摇头，压下心头一闪而逝的微妙异样感，继续关注下方战局。

只见在净水坛众人的合击下。

那巨型蟾蜍终于被穆棱等人合力击败。

轰然翻倒在厂区外围空地上。

虽然依旧毒雾滚滚，凶威不减，但至少……

核心水源保住了。

穆棱在一众手下搀扶下，似乎有些脱力地靠在断墙边喘息。

朝高塔方向激动地挥手致意。

苏夜一愣，心中却莫名闪过一丝疑虑。

自己还没出手？

他怎么发现自己的？

方才穆棱被搀扶起身时，动作似乎有一刹那极其不自然的僵硬？

是力竭，还是……

她目光扫过下方。

净水坛守卫们虽然狼狈，但士气尚存，正组织人手修补围墙，重新启动净化阵法。

巨大的蟾蜍倒在空地上，穆棱塑造的临时牢笼困住。

虽未死，但威胁已大大降低。

一切看起来……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空气中，那随着夜风飘散，越来越淡的……

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以及远处，模糊的云城轮廓。

苏夜忽然觉得，夜风似乎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