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在魔都原来市中心的一栋小楼里,闹中取静。
末世前这里是个私人美术馆。
外头是铁血秩序、歌声洗脑,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推开门却是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着窗外那株老桂树迟开的甜香。
一个女人正穿着件沾满颜料的亚麻围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手中画笔悬在半空,正对着画布上一只刚成形的麻雀吹气。
麻雀眨了眨黑豆眼,抖了抖翅膀,扑棱棱从画布上飞起来。
绕着画室飞了一圈,落在窗台上歪头看他。
熊天霸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把门框塞得满满当当。
熊天霸只一件深色长袍,没系腰带,松松垮垮的,人好像也跟着软了几分。
“秋儿,好久不见。”
姜秋水没回头。
画笔在清水中搅了搅,洗出淡淡的灰。“你来做什么?”
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熊天霸沉默了三秒。
“想你了。”
画笔顿住了。
姜秋水看着画布上那只刚飞走的麻雀留下的空白,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凉飕飕的。
“呵,想你那些女人去吧。听说你的后宫都快赶上古代皇帝了,三千佳丽?还差多少?”
熊天霸没有辩解,只是上前一步。
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些都是逢场作戏。”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不一样。”
姜秋水终于回头。
她比末世前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下颌线条锋利,只有那双眼睛没变。
沉静,清冷,像深秋的湖水。
她看着熊天霸,从上到下。
熊天霸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我有什么不一样?”她问。
熊天霸看着她。
窗外桂花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
“你是我唯一真心爱过的。”他说。
姜秋水的睫毛颤了一下。
画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松节油滴落的声音。
“呵,爱?”
熊天霸低下头。
“那时我处处受限,谁都压我一头,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你?我走,是因为那里有条路,能让我变强。我得强到——没人敢动我,也没人敢动你。”
姜秋水没有说话。
熊天霸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凶悍,只有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现在我强了。魔都,没人敢跟我叫板。我可以保护你了。跟我走吧。”
姜秋水闭上眼。
她睁开眼,那双眼睛依旧清冷。
“晚了。我已经答应了夏如画。”
“你什么时候跟她搅在一起的?”
“不是搅在一起。”
姜秋水弯腰捡起画笔,在清水里搅了搅。
“是合作。她需要我,我也需要一个地方画画。就这么简单。”
熊天霸上前一步。“秋儿——”
姜秋水抬手,制止了他。
“天霸,过去的就过去了。你现在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走吧。”
门关上。
画室里只剩下松节油的味道,和窗台上那只发呆的麻雀。
门外,熊天霸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急不缓。
夏如画一袭黑色长裙,银色的麦克风别在腰间,像佩剑的贵族。
她看到靠在墙上的熊天霸,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哟,熊爷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熊天霸直起身,脸上的脆弱已经收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那个杀伐果断的魔都霸王。
“路过。看看老朋友。”
夏如画嘴角微翘,没戳破。
“秋姐的画,看了?”
“看了。”
“好看吗?”
熊天霸沉默片刻。“不好看。”
夏如画没再问。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画室里,姜秋水已经放下了画笔。
夏如画走到她身边,看着那幅画,沉默了一会儿。
“他来过了?”
“来过了。”
“说什么了?”
姜秋水没有回答,蘸了些藤黄,在画上点了一笔。
那一抹黄,像是光,又像是希望。
“他说他一直爱着我。”姜秋水的声音很轻。
夏如画的手顿了一下。“你信吗?”
姜秋水摇头。“不信。”
她顿了顿,“但我还是想见他。”
夏如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点同为女人的心酸。
“女人啊……”
姜秋水忽然放下笔,转过身看着她。“如画,你觉得这次能赢吗?”
夏如画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姜秋水会问这个。窗外桂花影影绰绰,香气浓得发腻。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很快又被压下去。
“不知道。”她说,“但总要试试。”
两人对视。
姜秋水的眼中是清冷,夏如画的眼中是决绝。
窗台上那只麻雀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穿过窗棂,消失在桂树的阴影里。
画室里,只剩下两个女人,和一室欲说还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