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两亿七千八百万两(1 / 1)

第363章两亿七千八百万两(第1/2页)

正堂里一下吵开了。

工部的人站周侍郎,户部的人站李侍郎,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苏哲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只端着茶杯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

吵了好一会儿,他放下茶杯。

“停。”

正堂瞬间安静下来。

苏哲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周侍郎说尽量走旧河道,省钱省工,没错。”

“李侍郎说多连几个府县,带动沿线繁荣,也没错。”

他手指在地图上,从京城到江南,缓缓划了一条线。

“但你们都漏了一件事。”

两人同时抬头。

“运河不是只运粮。”

“运河要走大船,要走万石大船。河道不够宽、不够深,船走不了,挖了也是白挖。”

苏哲的手指,点在淮河到舟江那一段。

“这段是关键。”

“周侍郎说,三百里新开,我同意。”

“但不能只挖这三百里。”

他转头看向李侍郎。

“李侍郎说,往西绕,连更多县,我也同意。”

“但不是往西绕。”

他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弯。

“从淮河往南,先往东走两百里,接高邮湖,再从高湖往南挖,直接入舟江。”

“这么走,有三个好处。”

“第一,高湖是现成的大湖,水面宽,水深,船进去直接停靠,省下一段新开河道。”

“第二,沿线经过杨州,杨州是大江南北最繁华的商埠,运河一通到杨州,等于直接接上了江南那张商业网。”

“第三,杨州往北到淮河这一段,虽然比直线多绕一百里,可沿途全是平原水网,施工条件好,不用开山,不用修高堤,民夫好征,物资好运。”

……

周侍郎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手指沿着苏哲画的那条线,来回比划。

半晌,他缓缓点了头。

“这条线……确实比我那条好。”

“高邮湖那一段,能省不少工。”

“而且走杨州,河工上,没有大难题。”

李侍郎也点了头。

“杨州是商埠,运河一通,杨州直接变成水陆码头,沿线税收,能翻好几倍。”

“钱的事,能从里面找补回来。”

苏哲看着两人。

“那就先按这条线,细算。”

“周大人,你回去,把每一段河道的宽度、深度、堤岸高度、船闸位置,全部标出来。”

“李大人,你把每一段的民夫数、口粮、工钱、征用田亩补偿,全部算清楚。”

“一个月内,把数字给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派三路人马,实地踏勘。”

“一路从京城到北河,一路从北河到淮河,一路从淮河到舟江。”

“每一段的地形、水文、土壤,全部摸清楚,别光盯着地图拍脑袋。”

“地图上的东西,跟实地,可能差着十万八千里。”

周侍郎和李侍郎,同时躬身。

“是。”

苏哲扫了一眼满屋子人。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散了。”

“两个月后,我要看到完整方案,到时候,一起进宫面圣。”

……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正堂里,只剩苏哲一个人。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从京城一直拉到江南的线。

这条河一旦挖通,大乾南北,就真正连成了一片。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工程意味着什么,也比谁都清楚,这一路会踩上多少坑。

可陛下已经拍了板。

他苏哲要做的,就是把这件事,干成,干漂亮。

……

接下来的三个月,苏哲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工部派出去的三路人马,在外面足足跑了将近两个月,回来时,每人怀里都抱着厚厚一沓报告。

哪段要挖多宽,哪段要修船闸,哪段要筑高堤,哪一段要避开村庄和良田,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户部跟着一笔一笔算账,每一段征多少民夫,口粮多少,工钱多少,征用民田补偿多少,每一笔,都算到了个位。

苏哲把这一大堆东西揉在一起,翻来覆去改了七稿,这才终于定稿。

……

御书房。

苏哲抱着一摞厚厚的册子走了进来。

楚云正在看别的奏报,抬头看了他一眼。

“来了,坐。”

苏哲没坐,把册子稳稳放在御案上。

“陛下,大运河筹备完毕。”

楚云放下手里的奏报。

“说。”

苏哲翻开第一本。

“大运河,全线总长一千四百四十里。”

“北起京城,南至杨州,入舟江。”

“河面宽四十丈,底宽十丈,水深两丈四尺,可行万石大船。”

楚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苏哲翻到第二本。

“全线开挖土方,预计八千一百三十万方。”

“其中新挖河段,约九百里,疏浚旧河道,约五百里。”

“沿途修船闸三十六座,跨河大桥四十八座,河堤加固约八百里。”

他翻到第三本。

“民夫总数。”

“常年保持在三十万,高峰期征到五十万,再加上工匠、河工、押运、粮道、护兵,全线投入的人力,约一百万。”

楚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一百万。

这个数字,不小。

苏哲继续翻。

“总造价。”

他顿了一下。

“预估两亿七千八百万两白银。”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这个数字非常吓人。

楚云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苏哲翻到第四本。

“这笔钱,不是一次掏。”

“分十年投入,每年约两千七百八十万两。”

“而且运河修通之后,沿线商税、关税会涨,预计五年后,每年新增商税,至少一千万两,能回流一部分。”

楚云靠在龙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他在心里算账。

每年两千八百万两,大乾眼下的财政,确实扛得住。

而且这不是一笔赔本买卖。

运河一通,南方的粮食低成本运到北方,光运费省下来的钱,十年就能把修河的本收回来,更别说沿线城市繁荣带来的长期税收。

千年大计。

值。

他睁开眼。

“工期呢?”

苏哲答道。

“十年。”

“第一年,先修京城到北河段,三百里,难度最小,见效最快。”

“第二到第四年,修北河到淮河段,以疏浚为主。”

“第五到第八年,修淮河到杨州段,这一段最长最难,三百里新开河道,都压在这里。”

“第九年,修船闸、桥梁配套,第十年,全线通水试航。”

……

楚云听完,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着那条从京城一直拉到江南的线。

一千四百四十里。

十年。

一百万人。

将近三亿两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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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穿越过来以后,动过最大的工程。

比修水泥路大,比火器总局大,比水师几支舰队加起来都大。

但这一步,必须走。

南北不通,大乾就永远是两条腿走路。

运河一通,南北就是一条命。

他转过身,看着苏哲。

“方案,朕准了。”

苏哲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三个月,他天天提心吊胆,就怕方案哪一处不过关,被打回来重来。

楚云继续说。

“既然准了,那就昭告天下。”

“大乾日报头版刊登,告诉全天下,朕要修大运河了。”

“同时,在沿线各府县张榜招工,以工代赈,管饭,发工钱,自愿报名,不强迫。”

“是。”

苏哲躬身。

楚云走回御案前。

“苏哲。”

“臣在。”

“这条河,朕告诉你。”

“利在千秋。”

“十年修完,能用一千年。”

“从朕这一代开始,往后大乾每一代人,都要靠这条河吃饭。”

“所以这个工程,不能出岔子。”

“钱要花在明处;人要放在明处。谁敢在这个工程上,贪一文钱,锦衣卫,直接拿人。”

“你要亲自盯,每个月把进度报给朕。”

“是,臣记住了。”

苏哲重重应道。

楚云摆了摆手。

“去吧。”

“昭告天下之后,选个吉日,朕亲自主持开工仪式。”

“是。”

苏哲抱起那摞册子,退出御书房。

……

次日。

新一期大乾日报,刚印出来。

京城报摊前又排起了长队。

今天的报纸,比往常厚一倍,头版占满了整个版面。

大字标题。

“神武皇帝下诏开凿大运河,贯通南北,利在千秋。”

下面,整整一版数字。

全长一千四百四十里,河宽四十丈,水深两丈四尺,征民夫一百万,总造价两亿七千八百万两,工期十年。

买着报纸的人,站在路边,从头读到尾,越读眼睛瞪得越大。

“多少?”

“两亿七千八百万两?”

旁边没买着报纸的人,凑了过来。

“多少多少?你再说一遍。”

“两亿七千八百万两。”

“我的个乖乖。”

那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是多少钱?”

“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就是娶媳妇时候,那十两银子聘礼。”

“两亿七千万两,这堆起来,都能堆成一座银山了吧。”

……

茶铺里,一群人围着一张报纸。

一个穿绸缎的商人,率先开口。

“一百万民夫。”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光每天吃饭,就得多少粮食?沿线粮价,肯定得涨。”

旁边一个老茶客接了话。

“涨什么涨,陛下又不是白征人,管饭,还发工钱。”

“你算算,一百万青壮劳力,每天现结,这钱花出去,沿线村子里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哪样不跟着赚?”

老茶客喝了口茶,又说。

“我听说修路那几年,工地旁边村子的鸡蛋,都比平时贵两文,照样卖光。”

“这运河,比修路大十倍,你说,这钱得流到多少人手里?”

一个木匠模样的人,一拍大腿。

“那我还等什么?”

“明天就去府衙报名。”

“我是木工,修船闸、修桥,总得要人吧?”

“日结工钱,还管饭,比我在城里打零工,强多了。”

旁边一个农户打扮的中年人,皱着眉。

“挖河是好事,可我家就我一个壮劳力,我走了,地里怎么办?”

老茶客瞥了他一眼。

“你傻啊。运河挖到你家门口,你把地种好,粮食蔬菜卖给工地,比你自己吃,强十倍。”

“而且你儿子不是十六了吗,送去工地干几年,攒点钱回来娶媳妇,不比在家种地强?”

那农户想了想,点了头。

“也是。”

……

码头上,一群搬运工歇脚,也在聊这事。

“运河一通,江南的货直接坐船到京城,咱们码头的搬运量,能少一半。”

一个老搬运工,摇了摇头。

“你懂个屁。货是少了,可货多了啊。”

“以前从江南到京城,走水路要一个多月,现在运河通了,十天就到,一年能多跑十几趟。”

“总货量翻几倍,你说,搬运工是多了还是少了?”

年轻搬运工想了想,笑了。

“那敢情好,活多了,工钱就多。”

……

城外,一个村子里。

里正拿着一张报纸,站在村口大槐树下。

他不认几个字,可县里派人来,念过了。

“老少爷们。”

“陛下要修大运河了。”

“从京城,一直修到江南。”

“朝廷说了,沿线招工,管饭,每天发工钱。”

村里,一下炸了锅。

“管饭?还给钱?”

“真的假的?”

“那我去。”

“我也去。”

“在家种地,一年到头混个温饱,去工地干一天,等于种三天地。”

里正压了压手。

“别急,县里过几天来统计,自愿报名,不强迫。”

“可你们想想,运河从咱们村边上过,以后咱们村,就是码头。”

“码头边上,开客栈、开饭馆、摆摊子,哪家不发财?”

村里人越聊越兴奋。

当晚,就有好几家凑在一起商量,地怎么种,谁去工地,谁留下做生意。

……

京城,苏府。

苏哲回家,比平时晚。

王氏已经把饭摆好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

苏哲坐下来,扒了口饭。

“大运河的事,今天报纸发了。”

王氏愣了一下。

“就是陛下说的,那条从京城挖到江南的河?”

苏哲点头。

“报纸上写了,两亿七千万两,一百万民夫,十年。”

王氏放下筷子。

“这么大的事。”

“你肩上的担子,又重了。”

苏哲笑了笑。

“重是重,但值。”

“这条河挖通,南北就连成一片了。”

“以后江南的粮,十天到京城;京城的货,十天到江南。”

“一千年以后的百姓,还能靠这条河吃饭。”

“我苏哲这辈子,能参与这样一桩工程。”

“值了。”

……

次日,大乾日报加印了三次,还是卖光。

不只是京城,各省、各府、各县,报纸一到,就被抢空。

茶铺里、饭馆中、码头上、集市上,到处都在聊大运河。

有人算钱,有人算账,有人盘算着去工地报名,有人盘算着在运河边上开铺子。

三百六十行,行行都从这条河里看到了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