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丹羽岛,萍浮城。
芏白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啸滚滚而来。天际线上的白线起初只有一丝,如同一条被拉直的棉线。可转瞬之间,那条棉线便膨胀成了一道百丈高的水墙,遮天蔽日,如同一整座山在向陆地倾倒。海浪的咆哮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震得人心都在发颤。
这是一座凡城。城墙低矮,街道狭窄,靠海而生的百姓世代在此捕鱼、晒盐、种药。城中修为最高的,不过筑基后期。城主药基失正满头大汗地组织修士,准备对抗这没来由的天劫。那些筑基、炼气的修士们站在海边,手中握着低阶法器,脸上的表情像是即将被送上刑场的囚徒——他们知道这浪头不是他们能拦得住的,但他们不得不去拦。因为身后就是他们的家。
金丹后期的芏白,成了他们最大的倚仗。
药基失带着五名筑基修士飞向那几十丈高的巨浪,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岸边的芏白,心中既是敬畏又是忐忑。这位昨日还被他当成回乡探亲的金丹散修的年轻女子,此刻已经成为全城的希望。
他们扔出火符、冰符、土符、木符,各色光芒如同烟火般在海墙上炸开,火符引来一道火焰,在海水上燃烧了几息便熄灭;冰符在海面上凝出一片薄冰,转瞬便被巨浪碾碎;土符凝出一面土墙,如同纸糊一般被拍散;木符在海水中生根发芽,长出一片藤蔓,却连一道波纹都没能阻挡。
那些法宝都太过脆弱,扔在巨浪上一触即溃,没有延缓一分那来势凶猛的浪头。水墙依然在前进,依然在逼近,如同一头饥饿的巨兽,要将整座城池吞入腹中。
芏白左右观望,寻找这海潮的罩门。她的目光在海墙上游移,如同一只鹰在寻找猎物的弱点。那海墙看似浑然一体,可在她金丹期的神识探查下,却能看到其中灵力的分布并不均匀——东南角有一处涡流,那里的海水涌动得更加急促,水墙的厚度也更薄一些。
眼看那海墙扑面而来,芏白飞身而起。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三件法宝——蔓崮碑、艽释棍、?铹惍。三件法宝悬浮在她身前,散发着各色光芒。这些都是师尊凌土所赠的天级法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每一件都足以让一个金丹修士倾家荡产。
可她只有金丹后期,无法一次催动三样法宝。她迅速取出三万灵石,分别注入这三样法器。灵石如同流水般消耗,灵力涌入法宝之中,让它们开始膨胀、变形、活化。
蔓崮碑突然膨胀至百丈高,如同一堵黑色的城墙,矗立在海面之上。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光芒中流转、跳动,如同一群被唤醒的蚂蚁,在石面上爬行。
艽释棍冲天而起,长至千丈,如同一根通天彻地的铁柱,稳稳地插入海床。棍身上缠绕着金色的电光,发出的声响,如同一条金色的龙在盘旋。
?铹惍幻化成一条长龙,通体青黑,鳞甲森森,在海面上蜿蜒游走,如同海中筑起的城墙。长龙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远古巨兽在宣示领地。
三样法宝同时发出震荡波,一堵、一劈、一挡,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将海啸的锋芒层层削减。那水墙撞在蔓崮碑上,发出的一声巨响,被挡下了三成;剩下的力量劈在艽释棍上,被劈散了三成;最后的长龙将剩余的四成力量尽数吞没、消化、化解。
可还有余波在涌来。
芏白怀抱瑶台龙啸琴,那是一张通体莹白、琴面光滑如镜的圣级法宝。琴身由万年梧桐木制成,琴弦由龙筋绞合,琴尾雕刻着一只咆哮的龙头,栩栩如生。虽然此时她只能催动不到三成这圣级法宝的威能,但已经足够了。
她催动内力,弹下瑶台龙啸琴。
铮——!
一股音波激射出去,如同无形的利刃,切入海面。海面一阵狂暴,仿佛豆腐被从中劈开,那余波被音波斩成两半,向两侧分流。
芏白不停弹奏,乐律铮铮,抑扬顿挫。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如同舞蹈。每一个音符都化作一道音波,每一道音波都在海面上炸开,将那些还在翻涌的浪头层层瓦解。
她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长发在身后飘飞,她的眼中倒映着那片正在平息的海面。
一盏茶后,曲落浪平。
芏白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擦了擦汗,将法宝收起。她的脸色有些发白,灵力消耗过度的虚弱感正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但她站得很稳,如同一个完成了使命的战士,平静地回到城中。
海面上,阳光重新洒落,将那片被搅浑的海水镀上一层金色。远处的渔船又扬起了帆,近处的海鸟又飞回了滩涂。一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刚才那场海啸从未发生过。
药基失跟在她身后,犹如下人。他的眼中满是敬畏和狂热,这位回来探家的金丹大能,竟能拿出如此逆天的法宝——那天级法宝每一样他都没有见过,他甚至没有见过天级法宝!而那仙琴乃是圣级,更是晃瞎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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