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天空的悲鸣,跌落雪原的霸主(1 / 1)

那个白色的身影坠得很快。

从何大强抬头看到它,到它彻底消失在西侧雪林的树冠之中,前后不到十秒钟。

砰。

一声闷响从雪林深处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噼啪作响。然后一群受惊的乌鸦扑棱着翅膀从林子里飞了出来。

冰面上安静了。

何小花手里还攥着那条三斤重的鳜鱼,整个人愣在原地。

“哥……那是什么?老鹰吗?”

何大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西侧雪林的方向。

灵识已经探了出去。

穿过雪林。穿过灌木丛。穿过厚厚的积雪。

在大约一千五百米外的一片乱石坡上,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

还活着。

但快不行了。

生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小花。”何大强的语气变了。平静,但很果断。“你跟雪兰先回去。把鱼提上。”

“啊?可是那只大鸟……”

“听话。”

何小花虽然不理解,但她太了解自己哥了。何大强一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那你小心啊。”

张雪兰也看出了情况不对。她把鱼桶提了起来,又从冰面上捡起了马扎和草席。

“大强,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有大黄跟着就行。你照顾小花回家。路上注意脚下,冰面滑。”

张雪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拎着东西,拉着何小花往村子的方向走了。

何小花走了几步又回了头。

“哥!天黑之前你一定要回来啊!”

何大强冲她挥了挥手。

冰面上只剩下一人一虎。

何大强蹲了下来。

拍了拍大黄的脑袋。

“走。去看看。”

大黄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刚才在冰面上出洋相时那种蠢样子了。

瞳孔竖起。耳朵贴平。尾巴低垂绷直。

猎手模式。

一人一虎离开冰面,踏入了西侧的雪林。

雪很深。

最深的地方没过了何大强的膝盖。踩下去的时候咯吱咯吱响,拔出来的时候又是一阵哗啦。

大黄走在前面开路。三百多斤重的身躯在厚雪里趟出了一条小路。偶尔有灌木丛挡路,大黄连看都不看,肩膀一撞就过去了。枝条断裂的声音啪嗒啪嗒的。

何大强跟在后面,灵识全程锁定着前方那个越来越微弱的生命体征。

雪林深处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穿过松枝的呜呜声,还有偶尔从高处坠下来一坨积雪的噗通声。

雪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野兔和松鼠的脚印。但没有大型动物的痕迹。这片西侧雪林不在灵兽军团的常规巡逻范围内,算是一个灰色地带。

何大强在心里记了一笔。

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得让小白把巡逻范围往西扩一扩。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何大强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片乱石坡。

巨石嶙峋,上面覆盖着厚雪。一棵碗口粗的老松树的主枝干被什么东西撞断了,断面新鲜,松脂的味道在冷空气中弥漫。折断的树枝散落了一地。

雪地上有一大片殷红的血迹。

从空中一路洒落下来,在白色的雪面上画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那条红线蜿蜒曲折,说明这只猛禽在坠落过程中还在拼命挣扎着调整方向。

血线的尽头。

一块两米高的大青石上。

蹲着一只鸟。

不。

不能叫鸟。

那是何大强这辈子见过的最震撼的猛禽。

体型巨大。站在岩石上比大黄的肩膀还高出一截。脑袋微微偏着,目光向下俯视,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帝王之气。

翼展……何大强目测了一下。即使收拢的状态下,两翼的尖端之间也有将近三米。

如果完全展开,恐怕接近四米。

这已经不是正常鸟类的体型了。

浑身的羽毛是纯白色的。雪白。没有一丝杂色。即使沾满了血,那种白也透着一股逼人的锋锐。

鹰钩喙。漆黑如铁。

爪子是深金色的。粗壮有力。每一根趾甲都像弯刀一样锋利,深深嵌入了岩石表面。

何大强认出了它。

海东青。

万鹰之神。

传说中十万只猛禽里才出一只的极品白隼。

他记起来了。

去年秋天,他在后山做灵脉探查的时候,曾经远远地在万米高空看到过一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极快。翼展极大。

当时他还以为是看花了眼。

没想到。

真的是海东青。

而且还是最顶级的品种。玉爪雪羽。

何大强的先祖医道传承里记载过这种猛禽。

海东青,满语“雄库鲁”,自古便是帝王才有资格豢养的神物。据记载,十万只鹰出一只海东青,而纯白玉爪品种更是百年难遇。

它们通常栖息在极北的高寒山地。飞行速度可达每小时三百公里。俯冲猎杀时甚至能超过四百。

在古代,一只上品海东青的价值等同于一座城池的税赋。

而眼前这只,体型远超古籍记载的极限。何大强判断,它一定在某种灵气丰沛的环境中生活过很长时间。否则不可能长到这个体型。

此刻这只海东青的状态很不好。

它的左翼几乎被撕裂了。

翅膀根部有一个骇人的伤口。筋骨外翻,血肉模糊。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渗出来,沿着白色的羽毛流下来,在岩石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红色水洼。

但即便如此。

它依然站得笔直。

它没有倒下。

一双如同冰与火交织的锐利鹰眸,死死地盯着正在逼近的大黄。

大黄停住了。

倒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种本能的尊重。

作为猛虎,大黄能感受到这只猛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

那是和它一样的。

掠食者的骄傲。

即使濒死。也不跪。

大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威胁。

更像是在说:你够格。

海东青纹丝不动。

一黑一白的双瞳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桀骜。

它在用眼神告诉大黄:过来。试试看。

何大强走上前来。

他抬手摁住了大黄的脑袋,把它往后推了两步。

“退后。别惹它。”

大黄低吼了一声,乖乖退开了。但它没有走远,而是在五步之外趴了下来,竖着耳朵警戒四周。

何大强独自向那块大青石走去。

他没有急着伸手。

而是在距离海东青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然后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他放缓了呼吸。

体内的灵气自然而然地向外渗透。

不是攻击性的释放。而是一种极其温和的、如同春风拂面般的气场扩散。

大自然中最顶尖的掠食者,对危险的感知力是极其敏锐的。

但同时,它们对“安全”的感知也同样敏锐。

海东青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感受到了。

从这个站在雪地里的人类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是猎人。不是敌人。

而是一种它从未感受过的宁静。

极度的宁静。

像深山中千年不动的古潭。

像万米高空之上没有一丝气流的绝对真空。

那种宁静让它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忽然松弛了一分。

海东青的攻击姿态慢慢放松了。

它依然站得笔直。

但鹰钩喙不再张开了。

爪子也不再紧扣岩石了。

金色的趾甲从石面上慢慢松开。

何大强又等了几秒钟。

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手掌朝上。空的。没有任何武器。

慢慢地伸向海东青。

海东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它的本能在告诉它:不要让人类的手碰到自己。

但另一个更深层的直觉在告诉它:这个人可以信。

最终,海东青没有攻击。

何大强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它胸前的羽毛。

温热的。

即使浑身是血,它的体温依然比正常鸟类高出很多。

但心跳在减弱。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沉。

如果再不救治,这只万鹰之神用不了半个小时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何大强的目光从海东青的胸口移到了它的左翼。

他轻轻拨开了血污和碎羽。

伤口暴露了出来。

然后他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血肉深处。

卡着一个东西。

金属的。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是一颗子弹。

不是猎枪的铅弹或者霰弹。

是一颗尖头子弹。

钢芯被甲。

何大强的目光骤然变冷了。

这种子弹,是步枪弹。7.62毫米口径。

何大强虽然没当过兵,但修仙传承里的见识加上跟老首长周德坤身边的人聊过几次,对这些基本常识还是清楚的。

钢芯被甲弹,只有军用制式步枪才能发射。

普通猎户用的土铳和猎枪,打出来的是铅弹和霰弹。跟这东西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而且。

海东青的飞行速度极快。在高速飞行中精准命中一只体型并不算庞大的猛禽,至少需要具备特等射手级别的枪法。

这说明什么?

说明开枪的人不是普通猎户,不是野路子的偷猎贩子。

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持有制式武器。枪法精准。出现在这片深山老林里。

而且距离荷花山已经不远了。

海东青是从西面深山方向飞过来坠落的。按照它中弹后的飞行距离推算,开枪的位置大概在西面十到二十公里的山区里。

那片区域何大强了解过。

荒无人烟。没有村庄。没有公路。

只有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和高山峡谷。

正是盗猎者和亡命之徒藏匿的绝佳地盘。

弹头嵌得太深,卡在骨缝里。在这种露天环境下硬取会要了这鸟的命。

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用银针慢慢逼出来。

何大强抬起头。

看向西面深山的方向。

白茫茫的雪原。

安静得像一幅画。

但画面的深处。

藏着持枪的武装分子。

他们能追着一只海东青一路打过来。

那就也能追着这只海东青的血迹,一路找到荷花山。

何大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