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扫地老者,国宝级画圣甘为门下走(1 / 1)

沈墨臣住下了。

他让周建民在外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农家乐,一间十平米的小土房,月租二百块。周建民本来订了最好的那间,被沈墨臣骂了回去。

“我是来求道的,不是来度假的,”沈墨臣把带来的那几幅画全锁进了行李箱里,“从今天开始,这些画一幅也不许拿出来。”

“师父,为什么?”

“因为在那个人面前,我的画不值一提。”

周建民的嘴角抽了好几下。他师父的画在拍卖行里最低成交价八百万,最高两千三百万。这些画到了荷花村,就成了不值一提的废纸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沈墨臣就起了床。他没有换那身昂贵的羊绒大衣,而是从农家乐老板娘那里借了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套在身上。然后他从厨房角落里找到了一把竹扫帚,拎着就往鲁班门楼走去。

周建民追了出来,“师父,您干什么去?”

“扫地。”

“什么?”

沈墨臣没再解释,拎着扫帚到了门楼外面,默默地开始清扫门前的石板台阶。

初春的清晨凉飕飕的,石板上还有昨夜的露水。沈墨臣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他九十一岁了,动作很慢,每扫一下都要停一停,喘口气再继续。但他扫得极其仔细,每一块石板的缝隙里都要扫到,连一片落叶都不放过。

赵含含来开门的时候,差点被吓了一跳。

“沈,沈老?”她瞪着眼看着门前那个穿着旧棉袄扫地的干瘦老头,“您在这儿扫地?”

沈墨臣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赵姑娘早。这门前的台阶有些脏,我帮忙扫一扫。”

赵含含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个画值两千万的九十一岁国宝级画坛泰斗,穿着农家乐借来的旧棉袄,在一个乡村庄园的门口当起了扫地的。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沈老,您这是……”

“不用管我,”沈墨臣继续低头扫地,“我就在门口扫扫,不进去。”

赵含含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去找何大强了。

何大强这时候刚起床,正在院子里刷牙。他嘴里含着牙膏沫子,听完赵含含的汇报之后,愣了两秒钟。

“扫地?”

“对,一大早就来了,从门口扫到了台阶底下,扫得比我都干净。”

何大强把牙膏沫吐掉了,拿毛巾擦了擦嘴,沉默了一会儿。

“他多大了?”

“九十一。”

何大强又沉默了。

九十一岁的老人,站了一天一夜的雨,第二天一早又来扫地。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就是为了看一张纸。

他突然觉得这个倔老头挺对自己胃口的。

“随他吧,”何大强把毛巾搭在了晾衣绳上,“别让他累着就行。中午的时候给他送碗饭过去。”

赵含含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她走到门楼的时候,沈墨臣已经把门口方圆五十米的石板路全扫干净了。落叶堆成了一小堆,石板缝里的泥巴也被他用扫帚柄抠干净了。老头站在路边喘着气,脸色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珠。

“沈老,大强说让您别累着,”赵含含走过去,“中午给您送饭。”

沈墨臣的眼睛一亮,“他知道我在扫地了?”

“嗯。”

“他说什么了?”

“他说随你。”

沈墨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极其纯粹,不像一个九十一岁的老人,倒像一个被老师夸了一句的小学生。

“好,”他把扫帚竖在了门楼旁边的墙角里,“明天我还来。”

他真的还来了。

第三天,赵含含跟何大强汇报的时候,何大强正在给大黄梳毛。他听完了,“嗯”了一声,继续梳。

“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扫地?”赵含含忍不住问。

“不好奇,”何大强从大黄虎背上薅下来一团绒毛,丢进了旁边的竹筐里,“一个人愿意放下身段做最简单的事,说明他是真心诚意的。这比递一百张名片都管用。”

张雪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大强,你要不要见见那个老爷子?怪可怜的,都九十多了还在外面扫地。”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把自己的心扫干净了再说。”

张雪兰没听懂,但也没追问。她只是多煮了两个鸡蛋,让赵含含中午送饭的时候多带上。

叶孤城倒是去门楼外面看过一次。他靠在门框上,远远地看着沈墨臣弯着腰一下一下地扫石板,看了好一会儿。

回来以后他跟方世元喝酒的时候说了一句,“那个老头有点意思。他扫地的姿势,跟练剑差不多。”

“扫地跟练剑有什么关系?”方世元不解。

“心静,”叶孤城灌了一口酒,“一个人能把扫地这种最枯燥的事做到全神贯注,说明他的心已经静到了极致。这种心境,搞武术的人练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到。”

方世元想了想,“你的意思是,那个老头在扫地的过程中……修行?”

“不是修行,”叶孤城摇了摇头,“是在赎。他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向一个比他更高的存在表达敬意。就像古时候的求道者,三跪九叩上武当山一样。”

方世元沉默了。

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天刚亮,沈墨臣就穿着那件旧棉袄,拎着扫帚出现在门楼前。他不说话,不求见,不递名片,就是默默地扫地。从门口扫到台阶,从台阶扫到石板路,从石板路扫到停车场。

外村的富商们一开始觉得这老头疯了,后来慢慢地没人笑了。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件越来越不对劲的事。

沈墨臣每天在门楼前扫地的那几个小时,回到农家乐之后,会拿出那张画了丑乌龟的澄心堂纸,对着它发呆很久。然后他会铺开自己带来的普通宣纸,提笔画画。

周建民说,他师父这几天画的画,比过去十年画的都好。

“他的手不抖了,”周建民跟赵含含私下说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师父的右手已经抖了十年了,握不稳笔,画大幅的时候线条总是虚的。但这几天,他的手稳得跟年轻的时候一样。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什么?”赵含含好奇地问。

“他说是那张纸的功劳,”周建民看了一眼门楼的方向,“他每天睡觉之前会把那张纸贴在额头上放一会儿,说那纸上面有一种让人心静的力量。自从开始这么做了以后,他不光手不抖了,连血压都降了二十个点。”

赵含含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久。

她想起了何大强说的那句话。“纸上写的字也会沾上灵气。”何大强自己随手画的乌龟都能让一个九十一岁的画坛泰斗手不抖了。那如果他认真画一幅画呢?

她没敢往下想。

第五天傍晚,何大强吃完晚饭之后,慢悠悠地走到了门楼前。

沈墨臣还在。他已经扫完了今天的地,正坐在台阶上歇着,旁边放着那把竹扫帚。夕阳的余晖打在他身上,把那件旧棉袄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何大强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沈墨臣转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六十多岁的年轻人。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何大强先说话了。

“老爷子,你扫了五天地了。”

“嗯。”

“累吗?”

“不累。”

何大强从口袋里摸出了半张纸。

是澄心堂纸。空白的,没写过字,没画过画,干干净净的半张。

他把纸递了过去。

“拿着,”他说,“算是这几天的工钱。”

沈墨臣的手抖了。

他双手接过那半张纸,像捧着自己的命一样小心。纸面的温润触感再次从指尖传入了掌心,那股微弱的暖流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他低下了头。

这个名满天下的九十一岁老者,坐在一个乡村庄园的台阶上,捧着半张纸,安安静静地流了一会儿眼泪。

何大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院子里走了。

走到门楼底下的时候,他回了一下头。

“明天别扫了,来院子里喝杯茶吧。”

沈墨臣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泪光和笑意。

“好。”

赵含含站在门楼后面,看着这一幕,鼻子酸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外村的富商群聊已经炸了。沈墨臣在荷花村扫地五天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从书画圈到商圈到媒体圈,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荷花村里到底住着什么样的人,能让一个国宝级泰斗心甘情愿地扫五天地?

赵含含叹了口气,给慕容冰发了条消息。

“冰姐,荷花令的底价,可能又得翻一倍了。”

她手机发完消息还没来得及锁屏,何小花就从后面冒了出来,趴在她肩膀上偷看。

“含含姐,外面那个扫地的爷爷为啥哭了?”

“因为你哥给了他半张纸。”

“就半张纸?”何小花瞪大了眼睛,“我哥那个纸真有这么值钱?”

“你哥的东西,哪样不值钱?”赵含含叹了口气。

何小花想了想,觉得也对。她哥种的菜比金子贵,做的香比黄金重,烧的瓷器失传了一千年,连院子里养的猫猫狗狗都是满级神兽。要是连纸都是普通的,那才奇怪了。

院子深处传来了大黄虎慵懒的哈欠声。它趴在那块大石头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虎眼半睁半闭地看着门楼方向,像是在打量那个每天来扫地的干瘦老头。

看了两秒钟,大黄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在它看来,人类总是喜欢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哭哭啼啼的。还是睡觉比较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