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字画缺红印,缠丝暗劲(1 / 1)

第二天清晨的荷花村,风已经不割脸了。

院子里的灵藤又长粗了一圈,嫩叶在晨光里泛着玉光,几只开了灵智的金丝猴蹲在藤架上啃果子,小金最得意,昨天刚用一块残墨把日本墨道宗师气得抱着断墨痛哭,今天走路都带着几分横劲。

何大强坐在石桌前,桌上铺着一张澄心堂纸,纸面温润如玉,旁边放着刚阴干好的千秋万岁墨。

他提笔收住尾笔,退后两步看了看。

“还行。”

张雪兰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低头一看,眼里亮了一下。

“这还叫还行呀?这纸,这墨,这字,放外头那些老先生眼里,怕是能让他们把门楼都挤塌。”

“挤塌了让他们自己修。”

何大强把笔搁下,伸手去摸桌角的印泥盒子。那盒印泥是赵含含上次从镇上买回来的,十几块钱一盒,平时给村委盖章用倒也凑合。

他打开一看,红是红,可红得发飘,油腻腻的一团,像糊在碗底的辣椒油。

张雪兰也看见了,忍着笑说,“这个盖上去,是不是有点寒碜?”

何大强拿印章蘸了一点,往旁边废纸上一盖。

红印趴在纸上,边缘毛得厉害,颜色还发暗。

他脸一下就嫌弃起来。

“这玩意盖在澄心堂纸上,跟美女脸上贴块狗皮膏药有什么区别?”

张雪兰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把粥碗放稳,“那你还想咋办?字有了,纸有了,墨也有了,难不成还要自己做印泥?”

何大强抬头看了她一眼。

张雪兰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自己这句话又把他的犟劲勾起来了。

“你真要做呀?”

“文房四宝都折腾到这份上了,再让这破印泥坏了味儿,那不是白忙活吗?”

何大强把那盒镇上买来的印泥往旁边一推,“做一盒好的,以后你们写字画画也能用。”

张雪兰嘴上嗔他折腾,眼底却全是笑。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平时说话粗,穿衣也随便,可一旦认准了要做一样东西,非得做到让别人跪着看不可。

这时候,门楼外传来一阵吵闹。

赵含含穿着一身利落的浅灰外套,踩着小皮鞋快步进来,脸色冷得很,后面还跟着两个村里的年轻人。

“大强,外村那边又出事了。”

“又咋了?谁又偷土了?”

“不是偷土,是买名额。”赵含含把一叠登记表拍在石桌边上,“两个省城富商为了抢下个月五枚荷花令,私下塞了三百万给农家乐老板,想让老板把预约名单往前挪。还有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个印泥老怪,也派人递了拜帖,说今天一定要见你。”

张雪兰皱起眉,“这么大的胆子?”

赵含含冷笑,“胆子大着呢,还说外村公共区也是做生意的地方,花钱买服务天经地义。我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资格取消了,三年内不准申请荷花令,收钱的老板也赶出外村经营名单。至于那个老怪,我让他按流程在外村等着。”

“干得好。”

何大强端起粥喝了一口,“规矩一坏,后头就全乱了。谁敢再伸手,你直接砍资格,不用问我。”

赵含含听得心里一暖,脸上却绷得住,“我就是来跟你报备一声,省得他们回头托关系找到你这边哭。”

“哭也没用。”

何大强放下碗,“正好,你来了,帮我记点东西。”

赵含含愣住,“记啥?”

“做印泥的材料。”

赵含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外头富商为荷花令闹得眼珠子都红了,这男人坐在院里嫌弃十几块钱的印泥,准备自己开炉做国宝。

她揉了揉眉心,“你又要折腾文房东西?”

“缺个红印。”

“你上次缺个饭碗,烧出汝窑天青,还拿去喂大黄。上次缺墨,让小金拿残墨把日本国宝砸断。现在缺个红印,我怎么觉得外头那些老头又要睡不着了?”

何大强没理她,起身往屋里走。

做印泥不比写字,材料才是第一关。

普通印泥用蓖麻油,朱砂,艾绒,再加一点香料就能凑出来。可何大强要做的不是普通印泥。他翻过秦梦清留下的几本旧谱,里面提过一种龙泉印泥,冬天不冻,夏天不油,印色百年不败,哪怕纸烂了,印还红得像新血。

赵含含听他说完,整个人都麻了。

“听着就不像人用的东西。”

“人不用,那给猴子盖爪印?”

小金在藤架上听见自己被点名,立刻呲牙,还把昨天那股嚣张劲摆了出来。

何大强笑骂一声,背上竹篓,先去了荷花山地下旧洞。

那地方是他早先探渡灵石室时发现的,外面已经封得严严实实,只有他知道里面还有几间古代密室。密室角落里堆着几个黑陶罐,封口用的是松脂和泥蜡,罐身已经泛了乌光。

他掀开一个陶罐,里面是一汪琥珀色的老油,浓得像蜜,香味沉得很,没有半点腐败气。

赵含含捂着鼻子凑近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百年老蓖麻油。”

“这东西还能用?”

“能用,而且比新的强。新油浮,老油沉,做出来的印泥才压得住朱砂。”

何大强用竹筒舀了半筒,封好罐子,又带着大黄去了后山咸水灵湖。

龙龟正趴在湖边晒太阳,庞大的壳像一块黑青色的小山,见何大强过来,慢吞吞抬起脑袋,鼻孔里喷出两股白气。

“下去帮我找点红矿石,要最红最沉的那种。”

龙龟听懂了,尾巴一摆,巨大的身躯滑入湖里,水面轰的一声荡开。

不到半个小时,它就从湖底拱上来一块暗红色矿石。矿石湿漉漉的,裂缝里透着血一样的亮色,放在阳光下一照,红得发沉,像有火藏在石头里。

赵含含看得嘴角直抽,“你让龙龟给你挖矿?”

“它爪子大,挖得快。”

龙龟听见夸奖,脑袋蹭了蹭何大强的裤腿,差点把他拱到湖里。

剩下一味主料是艾绒。

何大强去了百药园边上的变异药田。那里有一小片紫皮艾草,叶背带着银白绒毛,吸了灵藤气息之后,长得比寻常艾草高出一截。风一吹,苦香味混着药香钻进鼻子,整个人脑袋都清醒了。

他摘了两大捆,坐在石凳上用双手慢慢搓揉。

普通人搓艾绒,要一遍遍晒,一遍遍筛,费时费力。何大强的掌心却带着柔和暗劲,艾叶在他手里一滚,粗硬叶脉自动断开,细密绒毛一点点聚成团,白得像雪,又带着金丝般的韧性。

张雪兰伸手摸了一下,“哎呀,这么软。”

“软才好,能锁住油和朱砂。”

何大强把艾绒放进竹匣,又取了点珍珠粉和百年麝香。麝香还是早年药材库里留下的真货,只有黄豆大一点,打开后香气直冲脑门,连大黄都打了个喷嚏。

傍晚时分,所有材料摆满石桌。

百年老油,沉红朱砂,紫皮艾绒,珍珠粉,百年麝香。

赵含含看着这些东西,声音都有点干,“这一桌拿出去,估计能换一栋省城别墅。”

何大强拿起朱砂掂了掂,“换别墅干嘛?别墅又不能盖章。”

赵含含被噎得翻了个白眼。

张雪兰却担心另一件事,“材料是有了,可这几样东西,一个沉,一个黏,一个散,咋能揉到一起去?”

何大强把旧谱翻到末页。

上面写着,印泥成败,全在翻搅。不能用机器,不能急火猛拌,必须用极柔极连的力道,万次捶打,万次翻揉,让朱砂吃油,艾绒抱砂,药香入骨。

赵含含念完,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上万次?还得力道连着不断?这比你上次十万杵捶墨还麻烦吧。”

何大强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张雪兰一看他这个笑,心就放下了。

“你有办法了?”

何大强撸起袖子,手腕轻轻转了一圈,掌心的劲力像细线一样绕了出去,桌上的艾绒竟被牵得轻轻一动。

“这不就是太极里的缠丝劲吗?”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赵含含看着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再看看桌上那堆能让收藏家疯掉的材料,忽然觉得,明天这盒印泥要是做成了,恐怕又得有人跪在门楼外哭。

慕容冰正好从外村回来,听见这句话,脚步都顿了一下。

“又有人要哭?”

赵含含指了指桌上的材料,“你自己看。”

慕容冰看了一眼沉红朱砂,又看了看白如雪的艾绒,职业本能让她立刻判断出这些东西有多稀缺。

“你这不是做印泥,是拿顶级药材和矿物做文房奢侈品。”

何大强纠正她,“是工具。”

“工具?”

“盖章用的。”

慕容冰沉默片刻,转头对赵含含说,“我现在终于理解你为什么总头疼了。”

赵含含摊手,“欢迎加入。”

张雪兰却没有笑。

她看着那罐百年老油,又看着何大强的手,轻声问,“这个缠丝劲,会不会比捶墨还累?”

“累倒是不累,就是费心神。捶墨是猛劲,这个是软劲,得一直牵着。”

“那明天我给你守着火。”

“这回不用火。”

“那我也守着。”

何大强看她一眼,心里软了一下,“行,你守着。”

小金蹲在藤架上听了半天,忽然跳下来,抓起一点艾绒就想学着何大强搓。结果艾绒粘在它爪子上,甩了半天甩不掉,急得它吱吱乱叫。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何大强把艾绒从它爪子上摘下来,笑骂道,“啥都想学。明天你离远点,这东西不是给你做爪印玩的。”

小金委屈地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显然还惦记着神墨和红印。

赵含含看着它,又看向门楼外,忽然有种预感。明天这盒印泥只要成了,第一个糟蹋它的,八成还是这只手欠的猴子。

第二天一早,何大强把院子里的石桌清了出来。

张雪兰怕材料沾灰,特意拿热水把桌面擦了三遍,又铺上一层干净白布。赵含含也没去村委,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热闹,嘴上说要监督外村规矩,眼睛却一直往那堆材料上瞟。

“我可先说好,你今天要是又做出个传世东西,别随手丢给小金玩。”

小金蹲在藤架上,听见这话立刻不乐意了,抓起一颗野果朝赵含含丢过来。

赵含含偏头躲开,“你还来劲了?昨天要不是你在柱子上画王八,那些文化界老头也不会围着柱子拍一晚上。”

何大强懒得管她们斗嘴,从屋里搬出一个厚胎天青瓷钵。

这瓷钵是烧汝窑天青碗时留下的瑕疵品,颜色偏深,拿来吃饭不够好看,壁厚却稳,正适合调和朱砂和老油。

他把百年老油倒进去。

琥珀色油液缓缓铺开,浓稠得几乎不流。沉红朱砂被他碾成细粉,倒入油中之后,并没有立刻散开,而是沉在底部,像一团红色云霞压在瓷钵深处。

张雪兰轻声问,“这就开始了?”

“还早。”

何大强把紫皮艾绒撕成细团,一点一点铺进去,又加珍珠粉和麝香末。香气刚散出来,院子里的大黄就抬起头,打了个响鼻,连龙龟都在湖边探出脑袋往这边看。

赵含含捂住胸口,“这味道好怪,闻一口心跳都快了。”

“麝香通窍,朱砂镇神,艾绒温经,闻着有反应正常。”

何大强拿起一根青田石杵。

那根石杵是他刚才顺手用边角青田石磨出来的,密度大,手感沉,用来捣药正好。

他手腕一转,青田石杵落进瓷钵。

没有想象中的砰砰声。

杵头贴着材料缓缓一旋,像磨盘,又像水流绕石。红色朱砂被老油裹住,白色艾绒在里面拉出细丝,珍珠粉像雾一样化开,麝香的气味一点点被压进油泥里。

赵含含盯了一会儿,忍不住皱眉。

“这不是搅拌吗?看着也不吓人啊。”

话刚说完,她就看见瓷钵边缘冒出了一圈极细的红光。

何大强的手腕仍旧很稳,石杵转得不快,可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一股黏劲。那股劲不是直来直去,而是缠着,绕着,拖着所有材料往同一个方向走。

朱砂想沉,被劲力托起来。

老油想浮,被艾绒拉下去。

艾绒想散,被麝香和珍珠粉压住。

几样互相不服气的东西,在那根石杵下慢慢合成了一团。

张雪兰看得出神,“像揉面。”

“比揉面难多了。”赵含含小声说,“揉面还能加水,这东西稍微乱一点就废。”

何大强没说话。

他体内的真气顺着手腕流入石杵,但并没有外露成什么吓人的光影,只是让那股缠丝暗劲更绵,更稳。

瓷钵里的印泥渐渐活了过来。

那团红色材料从一开始的浑浊颗粒,变成了亮而不浮的朱红。它在钵里缓慢蠕动,每一次被石杵推开,又会自己卷回来,像一团有筋骨的红色软玉。

香气越来越沉。

不是普通香料那种冲鼻的甜,而是朱砂的矿气,艾草的苦香,麝香的通窍劲,还有百年老油的厚重气息混在一起。闻久了,心里不发慌,反而像有一只手把杂念往下按。

沈墨臣不知什么时候又趴在门楼外。

他本来是来偷偷看小金画的王八有没有被擦掉,结果闻到这股香味,整个人贴在木栅栏上,眼睛瞪得跟孩子似的。

“这是什么味儿?印泥?不对,普通印泥哪有这种药气。”

赵含含听见了,转头说,“沈老,您别趴太近,昨天那些老头差点把门楼栅栏抠坏。”

沈墨臣干笑两声,却舍不得走。

何大强的动作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不像上次捶墨那样大开大合,也没有锤声震得全村发麻,可这一次更耗心神。缠丝劲要连着不断,不能断,不能乱,不能急。每一次转腕,都得把钵里的材料从里到外翻一遍,再从外到里压回去。

张雪兰看见他额头出了汗,心疼地递来毛巾。

“歇会儿吧。”

“差一口劲,歇了就散。”

何大强声音很平,手腕却没有停。

赵含含第一次看出这活的门道,低声说,“怪不得古法印泥难,机器能搅碎,却搅不出这种连绵劲。”

“嗯。”

何大强应了一声,收尾那一圈猛然发力。

石杵停下时,瓷钵里的印泥也停了。

一团极正的朱红静静躺在钵里,表面细腻到看不见颗粒,颜色红得厚,红得稳,像刚剖开的红玉,又比红玉多了一股活气。

张雪兰伸手想摸。

何大强赶紧拦住,“别直接碰,朱砂药性重。”

他用玉片挑起一小团。

那团印泥被拉出一根细丝,足足拉了半尺才慢慢断开,断口处还带着柔韧的光。

赵含含眼睛都直了,“这玩意还能拉丝?”

“艾绒好。”

何大强把印泥往墙上一甩。

张雪兰吓得呀了一声。

可那团朱红没有糊在墙上,也没有散开,而是像有弹性的软球一样撞了一下墙面,啪的一声弹回石桌,被何大强稳稳接住。

赵含含看得头皮发麻,“这是印泥还是牛皮糖?”

何大强拿来一个小瓷盒,把印泥装进去,然后放进厨房冰柜。

半个小时后取出。

印泥仍旧柔软细润,颜色没有发暗,也没有结块。

“冬不凝冻。”

他又把瓷盒放到火炉边。

炉火烤了将近一炷香,盒壁都热了,印泥表面却一滴油都没有渗出来,仍旧红得稳稳当当。

“夏不透油。”

沈墨臣在门外听得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龙泉印泥,真是古谱里那种龙泉印泥啊。”

何大强没理外头的惊呼,转身去柴房找来一块青田石。

他没有用刻刀,只用一根旧钢针,指尖暗劲一吐,石屑簌簌落下。不多时,一方简简单单的印章便刻好了。

印文四个字,荷花山庄。

张雪兰拿起那方印,越看越喜欢,“你咋刻得这么快?”

“石头软。”

赵含含已经懒得反驳了。她觉得在何大强嘴里,青田石软,紫檀木软,百年老松软,连钢筋怕是也能叫软。

何大强把印章往龙泉印泥上一按。

印泥没有粘成一团,只在章底留下一层极薄极匀的朱红。他把印章盖在澄心堂纸的落款处,手腕轻轻一压,再抬起。

院子里一下安静了。

那枚红印端端正正落在纸上,边缘清晰得像刀裁,颜色红艳如火,却没有半点浮躁。更奇的是,印迹并没有平趴在纸面,而是轻轻鼓起,像一层细薄的红玉嵌在澄心堂纸里。

张雪兰屏住呼吸,“真好看。”

赵含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白处,不敢碰印,“这东西干了以后不会掉吧?”

何大强吹了吹,等了片刻,用手指轻轻一擦。

红印不花,不散,甚至连一点红粉都没掉。

“这才像个印。”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那幅字挂在廊下晾着。

门楼外的沈墨臣已经快急疯了,隔着栅栏喊,“何先生,能不能让我看一眼?就一眼,我不碰!”

小金从藤架上跳下来,抱着那盒印泥旁边的废纸,学着何大强的样子用爪子按了一下,然后啪地盖在自己胸口。

一枚小小的猴爪印红艳艳地落在毛上。

赵含含笑得直不起腰,“完了,小金也成书画家了。”

小金得意地挺胸,跑到门楼边给沈墨臣看。

沈墨臣看见那枚猴爪印,眼睛差点瞪出来。

“连猴子都拿龙泉印泥盖爪印?”

他这一嗓子刚落,外村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富商争吵那种尖利声音,而是更沉,更硬,像有好几辆车同时停在了警戒线外。

赵含含脸上的笑意一下收住。

她摸出对讲机,里面传来武警急促的声音。

“赵村长,外围来了几辆特殊牌照的车,对方说有紧急求医请求,随行人员里有古武高手,气息很强,我们正在拦截。”

何大强抬头看向门楼外。

刚盖好的红印还在廊下泛着药香。

而远处的管控区外围,已经有一股阴冷得像冰窖的气息,顺着春风压了过来。

沈墨臣站在门楼外,原本还盯着小金胸口那枚猴爪印发呆,此刻也变了脸色。

“好重的寒气。”

旁边几个书画界的人听得一愣。

“沈老,您还懂这个?”

沈墨臣摇头,“不懂,但这股冷意不对。”

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股气息从远处压过来时,连手里的画笔都变得发凉。刚才龙泉印泥散出的朱砂药香温润厚重,像一团稳稳的火。可外头那股寒气像冰锥,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门楼内,何大强也察觉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刚制好的印泥,又看向药柜里的银针包,眼神动了一下。

张雪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想到啥了?”

“没啥。”

何大强把印泥盒盖好,“先看看外头是谁。要是真冻得快死了,这东西兴许还能派上用场。”

赵含含听得一怔。

“印泥还能治病?”

“朱砂能镇神,麝香能通窍,艾绒能温经。做成印泥就不能入药了?”

赵含含张了张嘴,竟然无话可说。

她忽然觉得,何大强刚才做出来的不是一盒印泥,而是一盒谁也想不到会怎么用的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