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阴,弹指即过。
玉麟国皇都,天启宫正殿。
时值大朝会,殿内气氛却凝重得近乎滞涩。
百官依序肃立,目光却皆不由自主地瞟向那高踞御座之上的身影,以及御座旁侧设的听政之位。
御座之前,垂着一层织有暗金龙纹的青色幔帐,将内中情形遮掩得朦朦胧胧,只隐约可见一道威仪身影,却难辨容颜神色。
这便是玉麟国当今皇帝,深居简出,近年来已极少亲自处置具体朝政,多由太子姬临渊代劳。
姬临渊此刻便坐在青幔之外的木雕螭纹大椅上,身着储君常服,面色平静,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扶手。
今日的朝会,自开始便透着不寻常,本该禀奏的各地政务、边关军情皆被按下,一股无形的暗流在殿中涌动。
所有人的心思,似乎都系于那位正在前来皇都途中的“未来驸马”身上。
青幔之内,玉麟皇帝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并未出声,只是隔着纱幔,朝姬临渊的方向,几不可察地使了个眼色。
姬临渊会意,原本轻叩扶手的手指停下,缓缓坐直了身躯。
“今日朝会,诸位爱卿似乎格外沉默。可是有何要事,难以启齿?不妨直言。”
“殿下!”
文官队列中,一名身着绯袍、头戴进贤冠的老臣率先出列,手持玉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臣等……臣等实是为国体、为皇室清誉忧心忡忡,不得不言!”
紧接着,又有数名官员出列附和:“臣等附议!”
“殿下,此事关乎国本,不可不察!”
姬临渊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这些出列的官员,多是御史台、礼部及一些清流言官,他心中已有几分了然,面上却仍作不解。
“何事竟让诸位如此忧心?可是边关有变?或是境内有灾?”
“非关边患,亦非天灾,实乃……实乃人祸!”
为首的老御史痛心疾首,提高声调,“臣等所忧者,正是殿下亲自定下,即将入我玉麟国为驸马的龙武国陈谨礼!”
“陈谨礼?”
姬临渊眉梢一挑,语气平淡,“他有何不妥?”
“殿下明鉴!”
另一名礼部侍郎急声道,脸上满是愤慨,“此子入我玉麟国境以来,所作所为,简直……简直不堪入目!有辱斯文,更辱我国体!”
“若将九公主殿下许配于此等败类,岂非将我玉麟国皇室颜面置于何地?将公主殿下终身幸福置于何地?”
“不堪入目?”
姬临渊声音微沉,“你等仔细说来。”
一名中年言官跨步出列,朗声道:“臣等收到沿途各州府禀报,此子品行不端,骄奢淫逸,绝非良人!”
“一者,自其入砺锋关始,其便对接待规格诸多挑剔,稍有不顺,便厉声呵斥地方官员!”
“经清源城时,便公然向城主孟文舟索要各路‘孝敬’,所获不下万余灵石,珍玩若干!”
“二者,此子一路招摇,所过之处必要求当地官员设宴款待,席间必召歌姬舞女助兴,流连声色,往往宴饮至深夜方休!”
“更有甚者,在途经洛川府时,竟暗示府尹献上当地名妓,供其‘鉴赏’,此事虽未成,然其好色之名,已传遍沿途!”
“更有三者,拉拢结交地方实权官员,图谋不轨!其利用‘未来驸马’身份,刻意结交沿途官绅,言语间多有笼络之意!”
“在平武郡,更与郡守之子称兄道弟,出入赌坊酒肆,一掷千金,俨然将我玉麟国官场当成了他龙武国后花园!”
说到此处,站出来的那些个人,个个皆是神情激愤。
“殿下明鉴!此等行径,岂是真心前来联姻者所为?分明是借机窥探我境内虚实,结交党羽,其心可诛!”
这一番“罪状”罗列下来,顿时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
许多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官员也纷纷交头接耳,面露惊怒与不齿。
“肃静!”
姬临渊猛地提高声音,压下殿内的嘈杂,殿内陡然一片死寂。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官员们,此刻大多低下头,不敢直视太子凌厉的目光。
姬临渊的威望与手段,他们心知肚明,此刻太子明显动了真怒,再争辩下去,只怕真要引火烧身。
文官队列最前方,一位始终闭目养神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并未出列,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吸引了全殿的目光,连御座青幔后的玉麟皇帝,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
老者乃是当朝太师,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虽不掌实权,但地位超然,即便皇帝与太子,亦对其礼敬三分。
姬临渊见太师有动静,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但语气仍保持尊重。
“太师有何高见?”
太师颤巍巍地捋了捋雪白的长须,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苍老而清晰。
“殿下息怒。老臣非是要质疑殿下眼光,亦非为那些捕风捉影之事多言。只是近日老臣偶闻一些坊间秘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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