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府,书房中。
老太师并未安寝,坐在书案后就着一盏明角灯,翻阅着古籍。
忽然,门外传来轻叩。
“老爷,探子来信了。”
老太师精神一振:“进来。”
书房门开,管事走进门来,脸上满是喜色:“老爷,那陈谨礼果真去了烟花之地,进了软红阁,点了头牌清倌玉柳!”
老太师扬了扬嘴角:“详细说来。”
管事将探子回报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老太师听罢,起身在书房中踱了两步,抚掌大笑:“好!让探子盯紧了!务必保证他今夜不会离开!”
管事笃定道:“老爷放心,软红阁三楼只有玉柳一间雅间,窗临后巷,有阵法护持,等闲无法悄无声息出入。”
“前门后门都有咱们得人盯着,他若离开,绝逃不过眼睛。况且以玉柳今日那态度,只怕他想走,也走不掉了!”
老太师点头:“明日一早,你亲自带人去软红阁拿人,记住动静越大越好!”
“届时,老夫倒要看看,陛下和太子还如何维护这德行有亏之徒!这婚事,必定作罢!他陈谨礼,也必将沦为笑柄!”
管事连连点头:“老爷英明!小人这就去安排,调集人手,确保万无一失!”
“慢着。”
老太师叫住他,沉吟道,“记得放去些风声,明里暗里,让公主殿下知道此事。”
管事心领神会:“小人明白!”
说罢,躬身退出书房,匆匆而去。
老太师独自站在灯下,脸上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片冰冷的得意。
……
同一时间,软红阁中。
雅间之内,玉柳一路挽着陈谨礼走到桌边,搀着陈谨礼坐下,万般乖巧地站在一旁,微微颔首,任凭吩咐。
“差不多可以了。”
陈谨礼摆了摆手,兀自倒茶来喝,“少跟梅姨乱说话啊,地方是你们挑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玉柳记下了, 小公爷只是点了头牌,夜宿青楼而已,什么坏事都没干。”
玉柳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就不知道小夫人听完之后,到底信不信了。”
陈谨礼没好气地白了玉柳一眼:“得了,说正事吧。听梅姨说,幽蝶在玉麟国有三个堂口,你们这里是哪一堂?”
“是。”
玉柳点点头,当即收起玩笑之色,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而后朝陈谨礼俯身半跪下去。
“妾身统管‘柳’字堂,负责渗透玉麟国各路风月场所,以及涉及人丁买卖的行当,方便接触那些有特殊癖好的权贵。”
“软红阁是‘柳’字堂的核心盘口,除去那些充门面的,共有三十六人,可随时供小公爷调遣。”
“辛苦你们了。”
陈谨礼听罢,不免心生敬佩。
玄门影市派往各国的幽蝶,保全自己的手段各不相同,所行之事也相差极大。
有的行事方便,过得尚且还算称心如意,但有的,不知过得何其辛苦。
如玉柳这般,屈身于烟花之地的,不知在暗处受了多少委屈。
“妾身不敢言苦,小公爷此来,想必是与某些个权贵有了冲突,不知是当朝哪位?”
玉柳开门见山地问道。
“自然是那位老太师了。”
陈谨礼也不藏着掖着,径直开口,“之前途经金汤城,和那位虎豹候郭骁见了一面,从他那里听来些秘闻,想着你们这里,应该能查到些佐证。”
“小公爷想查什么?”
玉柳一听“老太师”三个字,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冷色。
那是未经丝毫掩饰的,直白而决绝的杀意。
单看那一闪而过的神色,陈谨礼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大约三年前,玉麟国撰书局掌事涉嫌通敌,家中男丁尽数斩首,女眷尽数沦为奴籍,此事,和老太师有关?”
陈谨礼扬了扬下巴问道。
玉柳的眼中寒光一闪,那清冷如月的脸庞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冰霜。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直起身:“看来那位虎豹候郭骁,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陈谨礼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说说看,你们知道多少。”
“是。”
玉柳的声音平静,娓娓道来。
“玉麟国撰书局掌事姓苏,单名一个澈字。此人虽官职不高,却因精于典籍校勘,颇得文坛清流赞誉。”
“加上其为人端方,家风甚严,在京城中名声不坏。”
“苏澈弱冠之后,家中便为其定下一门亲事,女方是南境一位致仕翰林的孙女沈氏。”
“此女容貌才情俱是上佳,曾在一次文会上随其祖父露面,引得不少京中子弟瞩目,故而其与苏澈的婚约,当时也算是一桩美谈。”
“婚后,苏澈夫妇琴瑟和鸣,沈氏温柔贤淑,持家有道,苏澈潜心修书,志向远大,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的。”
玉柳顿了顿,眼中厌恶之色更浓,“之后某次,老太师借巡查之名亲至撰书局,恰逢沈氏为夫君送膳,只那一面,便起了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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