隼时雨快步追着沈念欢跑出去。
她没有跑多远,只是到旁边更开阔的地方怔怔地望着来时的路。
眼泪顺着下颌线簌簌滚落,悄无声息,却重得压人心肺。
要是他没记错。
程诺,算得上是沈念欢半个师父,也是带着她入行的前辈。
把侦查技巧、避险经验一点点教给沈念欢。
虽说他也没跟人家打过交道。
终究都是一个战线的战友,对方的下场他看在眼里也不好受。
而且谁也没料到,对方的出手会如此迅速。
他们赶到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牢房里,五具冰冷的尸体静静躺卧,无一幸免。
小队此行仅有三人,人力微薄,根本无力将所有人的遗骸带走,入土为安。
隼时雨眉心紧蹙,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困惑与寒意。
他始终想不通,不过一会儿的工夫。
对方怎么那么快就动了杀心?
一个猜测,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或许对方想要的,只有沈念欢一人。
若是如此,那沈念欢的处境,就凶险到了极致。
对方清楚她是军部最核心力量之一,熟知她所有异能特性,甚至已经摸索出破解她异能的方法。
可最致命的是,他们己方的人,都看不透沈念欢异能的机制。
荒谬又绝望的落差,让隼时雨捂头苦笑。
难道世间所有异能,生来便有相生相克的宿命?
就连外星文明,也依旧逃不开这套制衡法则?
寒凉的思绪压得人窒息。
隼时雨看了一直不动的沈念欢。
在他身后不远处坐下。
他清楚沈念欢不会做出冲动的傻事。
可他还是想陪着她,让小姑娘知道,无论前路多黑,只要她一回头,永远有人为她撑腰。
沈念欢的肩膀微微发颤,伤心欲绝。
不过转瞬之间,天翻地覆。
她此前始终以为众人只是被磐石公会困住。
她无数次预想过营救的画面,却唯独没有预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会这么快?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汹涌的悲痛与不甘堵在喉头,化作无声的哽咽,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难道孟宇柯真的觉得自己会投靠向他那一边,所以让人把无关人员都解决了?
那个可笑的男人还将她视作可以占有的附属品,妄图将她纳入掌中。
恍惚间,江衍曾经的叮嘱回响在耳畔。
他曾告诉她,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他人。
那时的她,见不得世间疾苦,其实有点嘴上答应了,行动没答应的感觉。
可命运从未善待她身边的人。
她的善良与心软,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生离死别,是身边人接二连三的惨烈离世。
滔天的疲惫与寒凉席卷全身,一个偏执又绝望的念头在心底滋生、蔓延:既然善意换不来安稳,善良护不住身边人,那她为什么还要善良。
温热的眼泪里裹着刺骨的恨意与决绝。
她心底只有一个愈发坚定的念头——报仇。
她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沈念抬手凌厉地斜向上抹去满脸泪痕,眼底的脆弱被尽数碾碎。
这一刻,她正在完成一场彻底的自我重塑,褪去温柔软肋,滋生出锋芒与铠甲。
而就在她与过去自我切割的同时,罗伊也急匆匆地朝这边赶来。
罗伊从陆烬和其余队员口中得知了全部始末。
听闻沈念欢是在得知程诺五人遇害的噩耗后,他心头骤然一紧,满心都是后怕与担忧。
夜风寒凉,裹挟着夜色的死寂。
远远的,罗伊便望见了那道单薄的身影。
沈念欢静立在晚风之中,脊背挺得笔直,定定凝望着众人方才撤离的方向。
她身后不远处,隼时雨安静地席地而坐,全程沉默陪伴,替她守住这片刻破碎的情绪。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隼时雨抬眸看来,紧接着没有犹豫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拍了拍罗伊的肩头。
“剩下的,交给你了。”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场无声的交接。
交代完毕,隼时雨便转身离去。
罗伊一边走过去一边摸出兜里的纸巾,心底早已做好了安抚的准备。
他预想过无数种她崩溃落泪、情绪失控的模样,甚至想好如何劝慰、如何替她擦拭眼泪。
可真正走到她面前,罗伊却微微一怔。
借着昏暗的灯光少女的脸庞干净清冷。
眼眶依旧泛着未褪的红,眼尾还残留着哭过的湿润痕迹,却不见半分脆弱。
不过短短五分钟。
她已然硬生生压下了翻涌的悲恸,完成了情绪的沉淀与自愈。
褪去了肆意落泪的软弱,浑身多了一层历经重创后的沉静与坚韧。
见他走来,沈念欢缓缓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意,平静开口:“走,我们回去。”
顿了顿,她眼底掠过一抹凛冽的寒光,字字清晰:“这笔仇,我们迟早要替他们讨回来。”
罗伊看着她的模样,依旧满心忐忑:“念欢,你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
沈念欢轻轻摇头,语气褪去了往日的柔软,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与决绝。
“只是想清楚了很多事。”
她抬眼望向夜色深处,目光澄澈而锐利。
紧接着迈步离去,步履坚定。
如今所有亲历现场的人尽数陨落,唯有她一人平安归来。
那些磐石公会地下城的具体情况和一些所见所闻,唯有她掌握着相对详实的信息。
她必须立刻归队汇报,才有资格为逝者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