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夏婉坐在他旁边,从自己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今天画素描的那一页:“趁现在还记得清楚,我把脉体清缴的数据先写到表格里。”
她把笔记本摊开,又找出一张空白表格纸,低头写起来。
霍祁濂放下手中的样品,拿起另一块在灯下转了个角度:“下午西沟上游那面岩壁断层面上,你注意了没有?”
“有一组近东西向的擦痕,我捡的那几块里面有两块上面带镜面。”
“看见了。”
顾夏婉没停笔:“擦痕倾向东南,说明最后一次活动是逆冲性质,跟区域上那条断裂带的运动学特征对得上,我素描里标了那条擦痕的产状,待会儿一起录进去。”
霍祁濂嗯了一声,把样品小心的放回布袋,拿起另一块。
两个人各自忙了大约半个小时。
顾夏婉先停下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她看了一眼霍祁濂那边的桌面,所有样品都已经看完了,他正在往图册上补注今天最后几个观察点的坐标。
顾夏婉看着他,问:“你那副图收口了?”
霍祁濂合上图册:“基本收住了,今天溪沟那段把中间那条推测的断层位置定死了,之前,图上的虚线可以改成实线。”
他说完,把图册推到一边,起身去灶台那边拎起水壶倒了两杯水,把其中一杯放到顾夏碗手边。
顾夏婉接过来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角那几块粘着泥土的样品上,忽然说:“霍祁濂,你说那几片硅质脉里的黄铁矿,如果往下追,会不会有颗粒变粗的现象?”
霍祁濂坐回椅子上想了想:“从区域蚀变部分带的规律看,有可能。”
“今天看到那组细脉属于浅部产物,要是往深部追,热液体系中心的硫化物粒度往往会增大,不过要验证,得等下一步设计完工程验证方案才行。”
顾夏婉点头,把杯子放下:“下周碰头会上,我把这个作为补充推论提出来。”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明天整理资料的分工,夜渐渐深了。
霍祁濂看了看墙壁上的钟,已经快深夜十一点了。
他开始收拾桌上的样品袋:“你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画那个草面剖图,这些我来归置。”
顾夏婉也确实是有些乏了,野外走了一整天,大腿跟小腿都酸胀的不行。
她朝着他点点头,把笔记本跟表格收进包里,正准备回房间,忽然听到小安在屋子里翻了个身,含糊的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只听到小安又嘟囔了一声:“妈妈......”
顾夏婉推开门走了进去,炕上的小安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找什么。
她坐在炕沿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安的背,低声说:“在呢,睡吧。”
小安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顾夏婉给他把踢开的被角盖好,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
霍祁濂已经不在堂屋里了,桌上的样品袋收拾的整整齐齐,台灯还亮着,旁边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水已经烧好了,在暖壶里。
顾夏婉把纸条收进口袋,关了灯。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早,天刚蒙蒙亮,厨房里就有动静了。
她披了件外套走出去,看见霍祁濂正蹲在灶台前面生火,旁边案板上放着洗好的米跟几根青菜。
她看着他问:“怎么起来这么早?”
霍祁濂头也没抬:“醒了就起来了,粥快好了,你先把桌子收拾出来。”
小安还没醒,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顾夏婉把昨天晚上摊在桌上的图纸收拢起来。
粥煮好的时候,小安也醒了,他光着脚丫从屋子里跑出来,头发睡的翘起来一撮,顾夏婉蹲下去给他穿鞋,小安揉着眼睛问:“妈妈,你今天还出去吗?”
顾夏婉给他鞋带系好:“今天不出去了,在家画图,陪着你。”
小安笑了起来,转身噔噔噔跑去厨房看霍祁濂盛粥。
早饭吃完,霍祁濂把碗筷收了,对顾夏婉道:“我去一趟资料室,把上周那批薄片报告取回来,顺便把图册里的坐标再复核一遍,中午回来。”
顾夏婉正在铺开画图纸,头也没抬的应了一声:“行,路上帮我带一管新铅笔,2H的,我这支快用完了。”
霍祁濂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小安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顾夏婉旁边,拿了一张废纸跟半截铅笔,学着妈妈的样子在上面画圈圈。
顾夏婉专注的描着剖面图上的蚀变分带线,偶尔偏头看一眼小安,见他画的认真,便又转回去,继续手上的活。
顾夏婉落下最后一笔标注,直起身来端详整张图,所有的要素都叠在一起了,信息饱满又清晰。
她满意的舒了口气,把图纸小心地卷起来,套进画筒。
不知过了多久,小安已经趴在桌边睡着了,手里还拽着那根铅笔,废纸上画了一堆歪歪扭扭的线跟圈。
顾夏婉笑了笑,把小安抱回炕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回到桌边,翻开笔记本,在当天的记录里添加了一行字。
她写完,合上笔记本,院子门被推开,霍祁濂手里还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跟一只新铅笔。
他把铅笔放在她面前:“2H的,跑了两家店才买到。”
顾夏婉伸手接过来:“谢了。”
霍祁濂看了一眼她收起来的画筒:“画完了?”
“画好了。”
顾夏婉拍了拍画筒:“后天碰头会上,咱们这一仗应该能拿下来。”
霍祁濂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他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转身去厨房倒水。
顾夏婉快步走了过去,看了一眼霍祁濂:“你呢?事情都处理好了?”
霍祁濂嗯了一声,看着顾夏婉道:“对了,我去的时候还碰见赵工了,他跟我说让我交代你,碰头会定在周三上午九点,地质局三楼的小会议室里。”
顾夏婉应了一声:“幸亏你跟我说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
霍祁濂笑了笑,看着顾夏婉:“这也是运气好,碰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