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关外,血染黄沙。
这座中央大陆西线的雄关,已整整鏖战了三日。关前百里,妖兽的尸骸堆积成山,黑色的妖血渗进沙土,把整片戈壁,染成了暗红。
半空之上,一道冰蓝的弧光划破长天。
秦芷媃立于虚空,长发如瀑,周身冰蓝凤火流转。她抬眸,望向对面那道狼狈的黑袍身影——龙隐寺主持,黑莲教左护法。
自凤凰遗址一役,她一戟震散了他那“借神主赐福堆起”的天圣根基,他重伤遁逃,尽管他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可两人再次相遇,左护法依旧处于绝对的下风。
“你这次还逃得掉吗?”秦芷媃的声音很轻,凤火却愈发炽盛。
左护法咳出一口黑血,那张素来阴鸷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冰凤血脉的女人……”他咬牙,“你以为,杀了我,这天下就太平了?”
“太平不太平,我不知道。”秦芷媃一步踏出,虚空震颤,“我只知道,今日你必死无疑。”
凤翎长戟,破空而至。
左护法勉力抬掌,那层天圣护体刚一接触凤火,便如遇烈日的薄冰,寸寸崩裂。他“哇”地喷出一大口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关前一座箭楼。
尘埃落定,他半跪在废墟之中,再也,站不起来。
而几乎在同一刻,关外更远处的天际。
“鱼线锁生机,剑光收割死。”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却像出自一人之口。
八品巅峰的黑龙,被申屠博雅的杀戮剑意压在当场,又被王权昶的鱼线根根没入周身大穴,锁死了每一分妖力。它匍匐在两位绝顶脚下,金黄的竖瞳渐渐涣散,已是奄奄一息。
“老东西……”黑龙吐着血沫,“你们两个……欺妖太甚……”
“欺妖?”王权昶吹了吹钓竿,“老夫钓鱼,讲究一个愿者上钩。是你这畜生,自己撞到老夫钩上来的。”
申屠博雅淡淡道:“收线。”
王权昶正要收线,申屠博雅却忽然眉头一皱,抬手一挡。
“等等。”
“嗯?”王权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头奄奄一息的黑龙,鳞甲之下,正透出一抹诡异的、漆黑的光。
下一瞬,一朵巨大的黑莲,自黑龙胸口,轰然绽放!
黑龙猛地昂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鸣。它那一身滔天的妖血、精纯的妖魂,竟顺着那朵黑莲,被一股冥冥中的力量,疯狂地抽走。
“那是黑莲?!”王权昶色变,“这畜生身上,怎会有黑莲?”
申屠博雅的脸,沉了下去,“恐怕整个妖族都在黑莲教的掌控之中。”
失去黑龙与一众高阶妖兽的统驭,关外那成千上万的妖潮,早已彻底崩溃,被各大宗门衔尾追杀,死伤不计其数。这一战,西域妖族高阶几乎被斩尽,千年之内,灵玄妖族再难有起色。
可此刻,没有人再顾得上去补那一刀,因为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关前废墟里,半跪着的左护法,忽然浑身一颤。
他抚住心口,那里,一朵漆黑的莲花,毫无征兆地,亮了。
那光,是活的,像一条蛰伏了多年的毒蛇,在他皮肉之下,猛地睁开了眼。
“唔——”左护法闷哼一声,瞳孔骤缩。
他以为,自己也要像那头黑龙一样,被抽成一具干尸了。
可那朵黑莲,亮了一瞬,竟又缓缓地,黯了下去。
那股抽扯他精血神魂的力量,在他身上顿了一顿——绕了过去。
左护法怔怔抬起头,突然虔诚地匍匐在地,“神主大人,我永远都是你最忠诚的奴仆。”
而几乎是同一刻,龙渊关上,正在欢呼的人群里,忽然有人捂住了心口。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那些隐藏在各大宗门、潜伏了不知多少年的黑莲教暗桩,在同一瞬间,齐齐倒下。一朵朵黑莲,在他们身上毫无预兆地绽放,将他们的精血神魂,尽数抽空。
欢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的尖叫,是无数人不明所以、却眼睁睁看着身边同门化作干尸的绝望。
没有人知道,这一幕,不止发生在龙渊关。
整个灵玄,东南西北中,每一寸土地上,每一个身负黑莲印记的人都在这一刻,被同一只看不见的手,收割殆尽。
唯有左护法,与那极少数核心的黑莲教弟子身上的黑莲,亮了一瞬,又黯了下去,像被刻意地绕了过去。
偌大的黑莲教,一夜之间,只剩下这寥寥数人。
南域,松临城外,严浩然正立于一座荒废的山神庙前。
玄天宗的事,已经处理妥当。秦伟的伤势稳住了,严凌云一家无恙,剩下的善后,自有秦宏去做。
他腾出手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清剿黑莲教。
南域已成炼狱,一路行来,所过之处,黑莲教徒的尸首,铺满了半座南域。
望气术,开。
天地间那寻常人看不见的气息,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他看见山神庙里,那群正围着血池、念念有词的黑莲教徒身上,每一个人,都垂着一根漆黑的因果之丝,丝线的另一端,齐齐连向极西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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