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你是谁(1 / 1)

陈墨的脚步声消失在胡同尽头。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姜鸿飞在门槛前又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夜风穿过胡同,带着暑热散尽后残余的温吞气息,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月光从屋脊上洒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沉在阴影里,五官的轮廓都模糊了。

有轿车的引擎声响起。

随后轿车的引擎声渐远。

他这才转身回了正房。

堂屋的灯还亮着,安洁莉娜靠在太师椅背上,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绵长而均匀,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垂在扶手外面,指尖微微蜷曲。

她睡着了。

姜鸿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怕惊碎一件瓷器。

他伸出手,极轻极柔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安吉。”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气声。

安洁莉娜的睫毛颤了颤,没有醒。

他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稍微大了点力道:“安吉,醒醒。”

安洁莉娜这回有了反应,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碧蓝的眸子在灯光下涣散了一瞬,才聚焦在他脸上。

“鸿飞……”她嗓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含混,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我什么时候睡着的……师傅他……”

“走了。”姜鸿飞笑了笑,伸出手臂让她扶着,慢慢将她从椅子上扶起来,“别在这睡,容易着凉,回屋去。”

安洁莉娜站起身时晃了一下,身子往前倾,姜鸿飞立刻伸手稳住她的腰,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太重让她觉得被钳制,也不会太轻让她站不稳。

“慢点。”他说。

安洁莉娜扶着他的前臂,一步一步往卧室走。

她的手搭在他小臂上,隔着衬衫的布料,能感受到下面肌肉的结实和温热。

走到卧室门口,姜鸿飞先一步推开门,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睡觉时空调不能低于二十六度。

这个动作,是习惯,还是刻意的记忆?

安洁莉娜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走到床边坐下,由着姜鸿飞帮她把枕头拍松、被子掀开一角,然后脱了拖鞋,侧身躺进去。

“水杯放床头了,渴了就喝。”姜鸿飞把那杯温水挪到离她更近的位置。

“嗯。”安洁莉娜应了一声,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像是“你也早点睡”,又像是别的什么,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被均匀的呼吸声取代。

姜鸿飞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安洁莉娜的侧脸上,金色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的呼吸很浅,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做什么梦。

他伸出手,把她散落在枕头上的一缕金发拢到耳后。

动作轻柔,无可挑剔。

然后他直起身,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声“咔嗒”,极轻。

堂屋里,四菜一汤还摆在八仙桌上,碗筷散落着,啤酒瓶空了两个,歪倒在桌面上。

陈墨那只杯子里的凉白开还剩小半杯,水面上漂着一星油花。

姜鸿飞开始收拾。

他把碗碟摞在一起,端进厨房,水龙头拧开,水流不大不小,刚好没过碗底。

洗洁精挤了恰好两泵,用海绵从碗底往外沿转着圈擦,里外都擦到了,再用清水冲三遍。

碗是瓷的,碰在一起会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他把它们分开洗,一只一只地来,声音压到了最低。

洗完的碗碟控干水,按大小顺序码进碗柜。

筷子头朝一个方向,齐齐整整地插进筷筒。

锅也刷了,灶台擦了,水槽边的水渍用抹布吸干,抹布洗干净叠成方块搭在水龙头上。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没有哼歌,没有走神,没有东摸一把西看一眼。

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高效、一丝不苟。

收拾完厨房,他又回到堂屋,把桌面擦了一遍,椅子推回原位,啤酒瓶收进垃圾桶,陈墨那只没喝完的水杯也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

最后是地面。

他拿了把扫帚,从正房门口开始,沿着墙根往里扫。

灰尘和碎屑被拢成一小堆,用簸箕收了,倒进垃圾袋。

然后又换了拖把,把地面拖了一遍,从里到外,一步一步退着拖出来,每个角落都没有遗漏。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看了看挂钟。

九点四十。

整个四合院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和院墙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蛐蛐叫。

石榴树的影子投在院子里,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里筛下来,碎成满地的银斑。

姜鸿飞把拖把放回储物间,关了堂屋的灯。

院子暗下来。

他回到了西厢房。

他走进去,关上门。

然后……

他没有躺下。

他走到床边,脱了制服外套,挂在衣架上;

解开领带,叠好,放进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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