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入狱流程结束后，所有被送入梅洛彼得堡的犯人都站在那扇通往内部的厚重铁门面前。

铁门上的锁比金库的还要精密、庞大，有一整套齿轮咬合的联动装置，从门缝延伸到墙壁深处，像是将整面墙都变成了一道机关。

男看守长站在缓缓打开的门前。

齿轮转动，铁栓依次缩回，门板向两侧滑开时带起一股沉闷的风。

梅洛彼得堡要塞一样的内部构造在眼前展开，空旷的接待厅，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只有几盏大功率射灯在头顶高处发出冷白色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正中央是下行升降梯的入口，旁边是交接犯人的工作台，几台发条机关在工作台两侧立着，枪口朝下，处于待命状态。

工作台后面的女守卫打了个哈欠。

她撑着脸，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登记册，眼皮半垂着，显然是在努力与困意做斗争。

对她来说这只是普通的一天。

对有些囚犯来说，这一天是断送一生的一天。

个别囚犯在偷偷抹眼泪，用手背蹭着眼角，不敢发出声音，因为周围已经有人盯上了他们。

那些目光不是同情，是狩猎前的打量。

在这种地方，掉眼泪等于在自己脖子上挂了一块写着“好欺负”的牌子。

“所有囚犯！”男看守长向着囚犯的队伍走了几步，靴跟在金属地板上敲出短促的回声。

“你们即将进入梅洛彼得堡，务必有序进入升降区。”

他停下来，目光从囚犯队伍的头扫到尾。

“你们之中有些人的后半生，都将在梅洛彼得堡度过。按照枫丹对梅洛彼得堡的管理规定，我必须向你们介绍这个‘新家’。”

他抬起一根手指。

“你们听好，我不会说第二遍，也不准提问。”

他走到囚犯们中间，经过一个胖囚犯身边时，重重拍了一下那人的后背。

胖囚犯被拍得一个踉跄，肩膀猛地缩起来，却没敢回头。

“这里是第一层。”男看守长收回手，继续踱步。

“下一层是第二层，监舍区，囚犯生活区，包含寝室、医务室、寄信处。”

“再往下是第三层，管理区。设有办公室、福利餐食堂、商店，和拳击馆。”

“然后是第四层，生产区上层。”

“第五层，生产区下层。那是你们除了寝室之外待得最久的地方。”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声音提高了一度。

“不管你们在外面是怎么度过的前半生，在这里，你们的后半生不打工就赚不到梅洛彼得堡唯一的货币——特许券。”

“没有特许券，就别想在这里活下去。吃饭要用特许券，看病要用特许券，连寄一封信都要特许券。”

“地上的世界，从现在开始与你们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

“眼前、地下、不见天日的金属牢笼，才是你们的未来。”

“希望、幻想，在这里才是最绝望的东西。你越想出去，日子就越难熬。不如现在就学会忘记太阳长什么样。”

“另外，从梅洛彼得堡建成开始，想逃狱的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然后他向旁边让开一步，让出通往升降梯厅的路。

“去奔赴你们的地狱吧，秩序与法律的囚徒。”

旅人随着人流向前移动。

脚步声在空旷的接待厅里汇聚成一片沉闷的轰响，鞋底磨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前面，一个一瘸一拐的背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杰昆。

那个在囚车上向她伸手示好、在清理区被女看守推走时说“重点检查”的魁梧男人。

此刻他正毫无形象地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在队伍里，每走一步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寸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汗，脖子后面的青筋鼓起来，显然是在忍着某种不便言说的疼痛。

可想而知，他准备告诉旅人那个藏东西的好地方，而那个地方，被守卫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

重点检查。

旅人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走。

刚走进升降梯，一股烟味就灌进鼻腔。

味道已经渗进墙壁和铁板里的陈年焦油气息，混着汗味和某种说不清来源的酸腐气味。

这里还能抽烟？

……

升降梯开始下行。齿轮咬合，铁缆绷紧，整座金属笼厢微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向下移动。

随着深度增加，某种嘈杂的声响从下方隐隐传来。

是争吵声，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某种杂乱无章的被砸碎又被搅在一起的噪音。

升降梯停稳时，发条机关纷纷举起枪，机械臂整齐划一地抬起，枪口对准了即将开启的全封闭金属门。

枪械上膛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格外清脆。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刺鼻的烟味如洪水般冲进升降梯，和烟味一起涌进来的是噪音。

尖叫声、咒骂声、器物砸在硬物上的碎裂声，还有某种沉闷的、像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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