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咬住这一笔(1 / 1)

昭启函那块空缺名位亮起的下一瞬,笔真的落了。

不是人手,不见笔杆,只有一缕极细的墨线从空位里往下钉,先写出一截旧案前缀。

涉拆玉案相关人。

字刚成,纸页下面像有钩子一拽,林宇腕内侧那道名痕当场一烫,热意顺着皮肉直钻进腕骨,像烧红的细钉一颗颗往里摁。

白厄脸色变了。

「停不了。」

他一步抢到桌边,手悬在半空,又硬生生停住。

「外人不能碰,碰了就是旁录污染。」

林父站在另一侧,嘴唇抿得发白,话到嘴边只剩一句。

「一旦起笔,中断会裂痕。」

林宇一手按着页,一手撑住桌角,胸口那道旧伤像被人拿钝锤往里砸了一记,闷得他眼前发黑。掌心先前裂开的口子又渗出血,顺着指缝往下滑,滴在桌面,拉出一条细红线。

纸页里又浮出一行淡字。

旧案归录,相关者不得脱名。

那行字很淡,压在人眼里却重得吓人。

代笔的人没现身,只让第二划慢慢补下来,笔势不急,像笃定林宇除了被写进去,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白厄咬了下牙,还是把规则针痕递过去。

「试一次,切页边,不切正位。」

林宇没废话,接针,直接压向名位侧缘。

针尾刚进去半寸,昭启函猛地一震。

反震来得又快又狠,像有只手隔着页,一掌拍回来。林宇手腕一麻,差点把针甩出去。那道名痕非但没断,反而被这一震认得更清。

腕骨内侧那条浅痕一下深了半寸。

像要刻进去。

林宇呼吸一重,额角立刻见了汗。

空缺名位上,那几字后面又往外浮出三道模糊字影。

待归审。

这三个字还没完全坐实,只露出半边轮廓,可那股往下压的劲已经变了。不是单纯标记,是要把他往旧案链里钉死,之后无论他跑到哪,旧录都能顺着这条新写上的线追过去。

白厄声音都沉了。

「再晚一步,就真成录了。」

林父喉结滚了滚,手指收得发白,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知道规矩。

也正因为知道,才清楚眼下根本没人能替林宇接这笔。

林宇撑着膝,呼吸一拍重一拍,掌心的血越流越快,顺着页边滴下去,正好砸在那块旧木牌上。

啪。

血珠摊开。

旧木牌像被这一滴血烫醒了,边角那点旧字忽然一闪。

林宇低头,盯住木牌。

胸口闷得厉害,眼前都开始发灰,可脑子里有个东西一下咬住了——旧录现在在做什么?

在登记他。

登记,本质也是记名,也是归档,也是把一股权力往他身上钉。

既然召令能吞,残权能吞,这一笔正在写他的登记之力,凭什么不能吞?

白厄还在说什么,声音像隔了层水。

「松手,先松手——」

林宇没松。

他把旧木牌一把抓起来,用带血的掌心重重一抹,木牌边缘瞬间全是红。然后他没退,反而把那块木牌整个压回昭启函空缺名位上。

砰。

这一声不大,桌角却跟着一抖。

林父眼皮猛跳。

「你疯了!」

林宇没理他。

那一刻,待归审那一笔刚好往下落。

他就迎着那一笔去。

名痕是钩。

木牌是口。

落笔的那股记名之力刚碰上腕骨里那道新痕,林宇指节一收,硬生生反咬了一口。

像有人隔着页往他身体里扎钩子,他却反手扯住钩线,猛地往回一拽。

嗡——

昭启函整页都震了。

那行“旧案归录”在震动里当场乱开,墨线像被人生生撕走半截,后半句还挂在页上,前半句已经被扯进木牌里。

林宇胸口一炸,喉咙里直接涌上铁锈味。

可他没松。

血还在往木牌上淌,旧木牌边角那些看不清的旧字一下全亮了,亮得像活过来,顺着他的手掌往上爬。那股刚落进名痕里的记名之力被它们咬住,拖着往里卷。

不是吞整本旧录。

只吞正在写他的这一笔。

空缺名位上的字一下散了。

涉拆玉案相关人还留着前半截,待归审三字却没坐实,像写到半道被人把笔杆掰了。

页后那位代笔者第一次失手。

笔势乱了一瞬。

就这一瞬,空位里猛地吐出一枚墨印。

半个指甲盖大小,边缘是缺的,像被牙咬掉一口。墨色很沉,带着一股细细的旧香,不冷,黏在空气里,和林父之前说的一模一样。

白厄瞳孔一缩。

「墨印掉出来了?」

林宇手一抬,硬把那枚被咬缺的墨印攥进掌心。

刚攥住,腕内侧那道名痕就像被人从里面狠狠划了一刀。不是断,是更深,深得几乎要把整条骨缝都显出来。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半边身子直接撞在桌沿上。

胸口旧伤被这一撞,疼得像要裂开。

可昭启函那一笔,终究没落全。

白厄一把扶住桌子,没扶他,只盯着页面。

「成了……又没全成。」

林父也盯着那行残墨,脸色难看得像被人当面抽了一记。

旧案相关的前缀还在。

正式识别没完成。

可也没退回去。

林宇喘了几口气,慢慢直起身,掌心还死死攥着那枚墨印。掌纹里全是血,墨印压在血里,一烫一烫,像一枚卡进骨里的小钩子。

他低头看自己腕骨。

新名痕比刚才深了不止一层。

旧录没能把他完整写进去,却已经把“旧案相关”这层皮先按上来了。再来一次同层追笔,他未必还咬得住。

白厄看懂了,脸色更沉。

「你短时间里别想再吞第二次。」

林宇扯了扯嘴角,没接这句。

他摊开掌心。

那枚被咬缺的侧页墨印躺在血里,边角断得很齐,印心却还在慢慢浮字。

一开始只是一团模糊黑影。

过了几息,黑影散开,露出半个姓。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