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你借来的那一手(1 / 1)

「承名未销,原页领回。」

门外那句话贴着门板压下来,字字平稳,像旧档案里盖过章的行文,一笔一划,全照着规矩走。

最后一个「回」字落下时,补签缝里的冷白细光猛地一翻。

不再是一线往外挤的冷光。

像有一页看不见的纸,被人从门后慢慢掀开了边。那层白意顺着缝口往外翻,直贴上林宇先前抹开的血痕。血痕一触到那层白,立刻发出细碎的“滋滋”声,边缘发黑,像被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磨平。

卡在缝里的半份滞后人位瞬间被扯动。

林宇左肩猛地一塌,整条胳膊往下坠了半寸,肩窝里传出一声极轻的错响。那感觉不是疼,是空,像有人顺着那页无形旧纸,直接钩住了他身体里一块没长牢的东西,正往门后拎。

林岚·曦脸色一下变了,手已经伸了过来,「不能让它念完——」

白厄比她更快,横过肩膀死死顶住门侧,后槽牙咬得发紧,「外头压势变了,不是撞门,是往里领!」

老案吏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门边,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补签缝,嗓音又急又哑:「它不是来认你这个人!它认的是那份被承过的名!」

门板里又是一声轻响。

像纸页翻过半寸。

林宇胸前的伤口被这一扯,血顺着衣襟又淌下来。他背脊紧绷,额角全是冷汗,呼吸已经有些断,可他没退,也没应门外半个字,反而把掌心更稳地压上缝边那道快散掉的血写私署。

门外又开口了。

「承接未销——」

冷白细光贴着血痕,再往前压一层。

林宇盯着那层白,嗓子发哑,声音很低,却把门外那句硬生生截断。

「你有我的字,不代表你有我的名。」

门外静了一息。

紧跟着,活门里传来一阵更沉的摩擦声。像有人提着笔,在页尾停了一下,又接着往下写。

「原页照录——」

林宇不等它念完,手指扣紧门缝边缘,指腹上的血顺着木刺往里渗。

「谁准你代领?」

门外那道声音没停,还是照着旧档案的腔调往下走,只是“照录”两个字之间,空了极短一瞬。

老案吏眼皮一跳,立刻出声:「它会念格式,接得上句,可源头一问就虚。」

白厄肩膀一顶,闷声道:「门势也停了一下。」

门外像是没听见屋里的话,继续往下报。

「名位在册——」

冷白细光又往外翻了半寸,缝边那道血写私署发出一声脆响,边角裂了一点。

林宇盯着那点裂痕,牙关一咬,第二句追上去,专挑那条线最容易露底的地方砸。

「那页旧册,是谁没销?」

门外那道声音这次停得更明显。

不是整句断,只是在“在册”后头,尾音轻轻飘了一下,像捏着纸页的人指头滑了。

林岚·曦也听出来了,立刻看向门缝:「它答不上来?」

「不是答不上。」老案吏死盯着那道缝,呼吸都压住了,「是不敢接实。」

门外很快补了回来。

「照例回收——」

这一句比前几句更硬,像强行把刚才那一丝空隙抹平。随着“回收”二字落下,林宇卡在缝里的半份滞后人位又被狠扯一下,左边肋下瞬间空了一块,他膝盖差点一弯,掌根重重磕在门板上,砰地一声闷响。

喉头那股甜腥立刻顶了上来。

他偏头吐出一口血,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啪,啪,两声都很脆。

白厄听得太阳穴都跳了,「还问?你再拖一会儿,这半份人位先被它领走了。」

林岚·曦声音都绷尖了:「先保命!」

林宇没看他们,手背青筋一根根鼓起,死扣着门缝,像把自己钉在这儿。

「顾承是在你前头,还是——」他喘了口气,抬起眼,盯着那道往外翻的冷白,「你只是抄了顾承留下的手?」

门外安静了。

这次不止半息。

门板后的压势都跟着乱了一拍,原本顺着旧档案语气往下走的力道,像踩空了一级台阶,忽然往旁边偏了一下。缝里那层冷白轻轻一颤,贴在血痕上的一角竟微微卷起。

白厄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肩膀猛地往前一送,把那一瞬空隙狠狠干住,「它乱了!」

老案吏指尖都抖了起来,声音压得又快又狠:「不是承名链上的正主!它手里只有一截残页,拿着硬来冒领!」

门外那道声音隔了两息才重新响起。

还是那个腔调,可这一回,重音已经不稳了。

「原页……可证——」

“可证”两个字里,“证”字比“可”字迟了半拍,像是后补上去的。

林宇听见这一下,眼底那点冷意彻底定住。

找到了。

它会借规则的壳,会照着旧记录念,也会学着把名字往人身上压。可一旦问到真正落笔的那只手,它就开始发虚。

它不是那条承名链里的正主。

它只是贴着链子,在抄一截没销干净的旧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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