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打死我也不说!(1 / 1)

“那感情好!”

周姐爽朗一笑,放下筷子。

“不过凡子,你也别灰心。姐以后要是开了小吃店,你就来给我帮忙,不图你天天在,哪怕十天半个月来一次,给姐调个料汁也行!”

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送走周姐,陈凡主动揽过了洗碗的活计。

挤压一点那个叫“洗洁精”的黄色液体,泡沫瞬间涌起,带着一股好闻的柠檬香。

满是红油的碗碟,都不用热水烫,稍微一抹,油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冲洗过后,盘子亮得能照出人影。

陈凡有些贪恋地感受着温水流过指尖的触感。

在白石村,洗碗得用丝瓜瓤蘸着草木灰,大冬天水冷得像刀子割肉。

“把手擦干。”

柳眉靠在厨房门口,递过来一条毛巾,手里还捏着那张小小的卡片。

“这电话卡是装宽带送的,里面还有几十块话费,我也用不着,刚才给你塞手机里了。”

她不由分说,一把抓过陈凡刚擦干的手,将手机硬塞进他掌心。

“眉姐,这不行,我不能白拿……”

陈凡急得就要去掏兜里那刚挣来的几百块钱。

“给老娘收回去!”

柳眉柳眉倒竖,那是真急眼了。

“跟你说了那破手机不值钱,这卡也是送的!你再跟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以后别进我这门!”

她语气凶悍,动作却轻柔,指着屏幕教他。

“看好了,这是通讯录,这个‘恶婆娘’就是我。绿色的键是接,红色的键是挂。以后有事,按这个就能找到我。”

陈凡握着那还有些温热的手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未来世界,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给了他第一份实打实的温暖。

“谢谢姐。”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这三个字。

临走前,陈凡把柳眉家里的地拖了两遍,连窗户缝里的灰都给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拎着篮子离开。

楼道外的夜,黑得深沉。

陈凡站在黑暗中,拇指轻轻一按。

手机背后的闪光灯骤然亮起。

一道雪白的光柱,瞬间刺破了眼前的混沌。

陈凡举着手机,那光束随着他的手臂晃动,指哪儿打哪儿。

回到老宅。

陈凡深吸一口气,熟练地将手机调成静音,关机,贴身藏好。

脱下工装,换回那身打着补丁的的确良衬衫和粗布裤子。

那个意气风发的2017年打工仔陈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1979年白石村那个背负着全家生计的陈家老大。

他拎起空篮子,跨过灶台。

一阵令人心悸的眩晕过后。

那股混杂着泥土、猪草和淡淡霉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陈凡借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知青院的破屋走。

还没进院门,他就看见一个瘦小的黑影,正缩在门槛上。

“大哥?”

那黑影听见脚步声,猛地弹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是你吗?大哥?”

陈清芸光着脚丫跑过来,一把死死抱住陈凡的腰,那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我以为……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爸不管我们,后娘要把你卖了……我一醒来看不见你,我以为你也要把他扔下跑了……”

小姑娘压抑了一晚上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陈凡只觉得心脏像被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一根根硌手的肋骨,隔着单薄的旧衣衫,直愣愣地刺进他的掌心,更刺进他心窝子。

他用力回抱住怀里颤抖的小身板,下巴抵在妹妹枯黄稀疏的发顶,眼眶发酸。

“傻丫头,想什么呢。”

“大哥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不会扔下你。这辈子,咱兄妹俩谁也不跟谁分开。”

陈清芸的哭声一顿,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尽是惊惶未定。

“真……真的?那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被后娘……”

陈凡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目光灼灼。

“我去找路子了。”

“清芸,你记着,大哥不仅要养活你,还要把团团接回来。咱们一家三口,一个都不能少,必须整整齐齐地聚在这个家里!”

听到“团团”两个字,陈清芸身子猛地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陈凡脚边那只空荡荡的竹篮上。

原本满含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

野菜没了,南瓜没了,篮子里空空如也,连个钢镚的响声都没有。

“哥……”

“是不是……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那些坏人抢了咱们的东西不给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城里人不好惹……”

“瞎琢磨什么!”

陈凡佯装生气地在她脑门上轻弹一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你哥我是那么好骗的人吗?”

他蹲下身,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凑到妹妹耳边。

“东西都卖出去了,价钱好得很!只不过那是个大买主,说是单位里采购,要走什么流程,明天才能结账给钱。我这空篮子回来,那是为了明天再去装货!”

“真的?”陈清芸将信将疑。

“比真金还真!”

“而且,清芸,哥这次去县城,不光是为了卖这点菜。哥是去打听大事儿的。”

“大事儿?”

陈凡面不红心跳不快,神色一肃,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对,天大的事儿!”

“我在县里听那些戴眼镜的干部说,上面要有大动作了,好像叫什么改革开放。以后这世道要变,不允许做买卖的日子就要到头了。哥得经常往县城跑,去盯着这个风向,只要抓住了这股风,咱们就能翻身!”

陈清芸听不太懂什么叫改革开放,本能地选择了相信。

“那……那我能帮哥干啥?”

陈凡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保密。”

“我去县城这事儿,除了咱俩,谁也不能说。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上山砍柴去了,或者去给大队修水渠了,总之得把这事儿给兜住了。能做到不?”

“能!”

陈清芸挺直了脊梁,小脸紧绷。

“谁来问我都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