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莫桂兰是被一阵极轻的响动唤醒的。

她睁开眼，一时间有些恍惚。天花板是乳白色的，嵌着一圈暗纹的石膏线，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灰蓝的天光。

她盯着那圈石膏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市里，儿子的老板家里。

被褥太软了，软得让她整夜都在做梦，梦见自己睡在一朵云上，云朵下面是老家的土炕，灶膛里的火映得满墙通红。

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四个角都捋平了。叠到一半时她顿住了，想起这儿不是她自己家，又怕叠得不对让人笑话，最后还是按记忆中电视里酒店的样子，把被子摊平铺在床上，只折了一个边。

她推开房门，一股米香顺着走廊飘过来，淡淡的，带着一丝红枣的甜。

她循着味道往厨房走，经过客厅时看见落地窗外院子里的梧桐树，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摇着，叶片上还挂着露水，被初升的太阳一照，闪闪发亮。

厨房里，苏雅晴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肩侧，正用一把木勺慢慢搅动锅里的粥。

灶台上还摆着两个小碟，一碟酱黄瓜，一碟腐乳，旁边是一盘切好的葱油饼。

阿姨醒了？苏雅晴听见脚步声回头，脸上的笑像窗外的晨光一样清亮，粥还得再熬一会儿，您先坐。

莫桂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年轻女人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动作娴熟地调小火、盖上锅盖，又转身去拿碗筷。

她恍惚了一下，好像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大勇还小，她也是这样天不亮就起来熬粥，灶膛里的火映着她的脸。

小苏啊，莫桂兰走近了几步，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年轻人该多睡会儿。

没事，今天是周末，公司不上班，所以我起早点，吃完早餐咱们到小区散散步…

苏雅晴说完，从消毒柜里取出三只白瓷碗，碗壁上还带着温热的余温，

阿姨，您尝尝这个粥，我放了小米、红枣和几颗莲子，熬了一个多小时了，应该烂了。

她盛了一碗端到餐桌上，热情招呼着。

莫桂兰坐下来，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米粒已经熬得化开了，红枣的甜和莲子的清苦混在一起，沿着喉咙暖融融地滑下去。她低下头，连喝了好几口。

好喝吗？苏雅晴在旁边坐下，双手捧着另一碗粥，却没急着喝，歪着头看莫桂兰。

好喝，莫桂兰用力点头，比我熬的强。我熬粥总是要么稀了要么稠了，火候老是掌握不好。

我厨艺一般般，是看视频学的…苏雅晴这才低头喝了一口，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阿姨，下午我约了人过来吃饭，一会咱们到超市买点好吃的，让大勇给咱们做大餐。

莫桂兰抬起头，笑着说道：好啊，大勇从部队回来，做饭的手艺的确好了很多，我都怀疑他在部队是做炊事班的…

苏雅晴听到莫桂兰这样说赵大勇，忍不住想笑。她可是亲眼目睹，赵大勇一个人狂揍龙头帮十几个人的场景。

莫桂兰她低头继续喝粥，心里却暖洋洋的。看来这苏总对儿子是挺有那个意思的，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儿媳啊。

想着想着，莫桂兰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面发了芽，软软地拱着心窝。

上午八点多，赵大勇从楼上下来了。今天是周末，苏雅晴早上不外出，所以他睡了一个懒觉。

赵大勇下到一楼大厅，餐桌上放着一大碗小米粥和几碟咸菜。

没有母亲和苏雅晴的影踪，赵大勇呆愣了一下，仔细观察大厅四周，没有什么异常，他这才放下了心。

“屋子里没乱，母亲和苏总应该是出去溜达了…”赵大勇自言自语，他掏出手机给苏雅晴打去。

“怎么啦？大勇，你起床啦？餐桌上有早餐，你凑合着吃吧，我和阿姨去逛街了，下午才回来，今晚你来撑勺，给我们做顿好吃的…”

电话那头传来苏雅晴甜美的声音。

“行，没问题。苏总，你们在哪？要不要我去保护你？”赵大勇有点不放心。虽然周建国的案子已经结案，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没事，我和阿姨逛逛，不会有问题的，你就在家里待着吧。好了，不说了…”

苏雅晴挂了电话，赵大勇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

吃完早餐，赵大勇收拾好餐具。他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今天是他做保镖最舒服的一天。

赵大勇来到沙发上坐下。看到茶几上有本相册，他好奇地拿起来，打开相册。

原来这本相册里面是苏雅晴，小时候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上的苏雅晴大概七八岁，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坐在一架黑色钢琴前，两只小手悬在琴键上方，侧脸的神情认真又稚气。

他看着照片，回想着与苏雅晴相处的时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赵大勇？你在想什么呢？他喃喃自语，想到自己和苏雅晴的差距，无力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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