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见流川离开前厅，忙一掏了话题，笑道：“看来，将军夫人和我们这大儿媳很是熟悉啊，居然认得她的丫头。”

“不瞒夫人，”郭初之微笑着如实答道，“我岳父曾在杜家当差，夫人和杜家大小姐也是从小玩到大的。”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讶了一下。一个堂堂大将军竟然会娶一个下人的女儿，况且还是杜家的下人。

“哦？”孟夫人看了看冯津，难以置信地问道，“我还以为夫人是大户人家，若是说在杜家当差……将军可知道这门当户对？”

郭初之看看众人，知道他们就会如此，不但没有觉得丢人，反而很是淡然，“实不相瞒，我这位夫人原是先朝枢密使罗贯之女，因罗大人得罪了刘皇后，遭到灭门之灾，父亲不忍忠臣灭门，这才暗自施救，拼死为罗家留了一丝血脉。”

“罗贯？”冯津暗暗思索一番，问道，“那将军你的身份……”

“家父赵郡公郭崇，也在当年惨遭灭门，亏得郭某年幼，不曾与人谋面，管家便用自己的独子替我上了刑场……”说到此处，他的眼中露出遗憾。

“是老天有眼啊，”冯津抬头望了一眼，充满敬畏地感叹道，“郭大人在天有灵，今日知道郭将军功高盖世，定然会十分欣慰。”

“当今皇上圣明，恢复了我郭家名誉，可我这个遗子却拿不上台面，我只希望日后能为岳父一家平了冤屈，正了名。”

“这有何难？”冯津胸有成竹地看着他，“若是圣上身体好转，我立刻秉明圣上，为罗家申冤正名！”

郭初之郑重行了一礼，“多谢中书大人。”

芷香带着流川往前走，却不敢和她说话，一来怕露馅儿，二来又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流川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许久才到了。

芷香推开门，还顾忌流川身旁的铃铛，恭敬请道：“夫人里面请。”

“行了，铃铛又不是外人。”流川放松笑道，“铃铛姐姐请进吧。”

“我就不进去了，”铃铛自知多余，对芷香道，“咱们去别处吧。”

芷香看看流川，得到应允，转身走了出去，又带上了门。

流川走进里间，看见灯下的一脸虚弱的杜晴初，心里不是滋味。

要不是今天这样来看，她竟然不知道自己成了这个模样。

“流川，”杜晴初扶床要起，流川赶忙扶着她，为她加了一个靠枕。“你怎么来这儿了？”

“大小姐，我们还是先换回来吧。”流川拿起床边的香囊。

“不，”杜晴初阻止道，“我这样挺好。”

“可你……”

“你替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我只是拖着个病体算什么？”杜晴初勉强笑道。

一说到委屈，流川心里溢出一股苦水，“我……是自愿的……”

“对不起，流川。”杜晴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角微微湿润，“我不该利用你，害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大小姐……”流川原本还心存恨意，此时心却软了下来，“你和夫人待我娶亲人，做这些也是应该的。”

“你个傻丫头，我母亲和我都是为了一己之私利用了你，这符咒是……”杜晴初想把这埋藏了许久的秘密说出来。

“别说了，我都知道了。”流川抿了抿嘴，见她一脸愧疚，劝道，“这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不仅是因为大小姐和夫人，还因为……我喜欢冯大少爷。”

“可是……”杜晴初知道这是安慰，谁会喜欢冯涵羽这种人呢？

“今天来看你，不是要说这个的，”流川换了话题，“我是来为你张罗婚事。”

“什么？”杜晴初满脸疑惑，“为……为我？”

“对呀，”流川笑道，“我用你的身体嫁了人，可大小姐你在我的身体里还没有归宿。我总得帮你找个夫婿才是。”

“你管我做什么……”杜晴初略带娇羞。

“我想知道大小姐的心思，那样……才敢做主。”

“我……”杜晴初自然想和郭初之在一起，可是郭初之好像对她一直敬而远之。

流川见她不好意思开口，自己便开门见山地问了，“大小姐你……可是喜欢郭将军？”

杜晴初迟疑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流川满意地笑了，“等大小姐你和郭将军成亲之日，我们就一起把这个香囊烧了，让我们的灵魂永远留在自己想留的地方，互不干涉。”

“流川，”杜晴初倒有些伤感，“要是你受了委屈，我可以替你承受的……”

流川摇摇头，“自己的命，还是得自己担。”

杜晴初想了想，长出了口气，“嗯，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的身体，不让它受伤，只让它舒舒服服的……”

“那我也好好照顾大小姐的身体，”流川看着这副弱不禁风的身子，略带愧疚，“以后定会好起来的。”

“嗯。”杜晴初虽然嘴上答应，但心里很是难过，在流川去幽州的日子里，芷香早和她说了，只要她生下孩子，便会遭人遣退回家。

说是爱冯涵羽，她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她肯定不想留在这身体里。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呢？人终归是要面对自己的命运的。

晚宴结束，流川又跟着郭初之回到将军府。

进了院子，郭初之正要走，流川突然将他叫住。

“郭将军。”流川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净。

郭初之与她相隔三步之远，却把她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还有事吗？”

流川提起勇气，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说过，只要我点头，你便会娶我吗？”

“嗯。”郭初之的心突然猛烈跳动起来，甚至快地让他难以呼吸。

“那你娶我吧，我想嫁给你。”

“好，我娶你。”郭初之不禁露出笑容，“我选个好日子，就娶你过门，流川。”

月光之下，流川笑了，她为大小姐感到高兴。郭初之也笑了，他终于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是那个大家闺秀，而是眼前这个任性，真实，重情重义又带着一点豪爽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