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监狱。

云琅看着眼前手脚都断掉的沈洪年，心头并没有一丝快意。

散乱的头发遮住了男人半张脸，身上了股子难闻的味道。

蚊子在他的身上乱飞，恶臭得像是路边臭水沟里的死耗子一般。

她示意了一下提着药箱的涂大夫，涂大夫一脸的不情愿，在放下药箱开始干活之前，还叹了口气。

被打断的手脚早已红肿，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跟要命一样疼。

沈洪年很是诧异地看着云琅。

云琅根本不理会他的目光，只在旁边静静坐着，喝着茶，莲秀还拿着扇子替她扇着风。

“公主，这骨头接倒是能接上，不过，痛苦万分。”

涂大夫检查了一下沈洪年的手腿，如实禀报。

“那就接吧，痛苦也不一定是坏事。”

云琅的话语极轻，也没有给沈洪年多一分眼色。

几个狱卒上前，很快按住了沈洪年，沈洪年挣扎着，他既想让断掉的手脚都能接上，治好，但他还不会那般天真，云琅是真想让他好起来。

“云琅，你不如杀了我。给我个痛快！我知道你恨我，但我还是想说，我沈洪年，前世今生都只爱你一个人。”

沈洪年的嘶吼对于云琅来说，除了聒噪，再无其他。

她也很想让人把沈洪年给打晕过去，便听不到那些废话，但那样太便宜了他。

她要让这个男人清醒着感受每一刻的接骨之痛，让这个男人痛不欲生，但又让这个男人内心还生出点渴望。

“沈大人说爱，那就是爱吧。我也很爱沈大人的，沈大人差点把我掐死，我也没舍得杀了沈大人。

瞧，现在不是让涂大夫给你接骨吗？好好感受这份疼，那样会更刻骨铭心一些。”

撕心裂肺的吼叫声传得很远。

大理寺的监狱里还关了不少其他的犯人，光听着那叫声，都能让人心颤。

乐瑶隔着几间牢房听出是沈洪年的叫声，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

她害怕，她无助，她知道现在是真的没人来救她了。

一年多前，她还是皇帝最宠爱的公主，谁见她都是恭敬几分。

现在，她是阶下囚，她会死在这里的。

她把头埋到臂弯里，听得脚步声，这才紧张地抬起头来。

云琅就站在牢房外面，冷眼看着她。

“三姐姐，听到了吗，那是沈驸马的哀嚎。”

“你，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货，你也一样会不得好死。”

本能地骂回去，这就是乐瑶的性子。

不管她如今是什么处境，她都不会跟云琅低头。

“三姐姐就别替我担心了。好死还是好活，那都是我的事。

我今天来呢，一是替沈驸马把断了的手脚都给接上。三姐姐别多想，我对你的驸马没兴趣。

我呢，只是觉得，先替他接上断掉的手脚，等快好的时候，再打断一次，会比较有意思。

当然，如果那时候还能再接上，我也会让大夫再给接上，再打断。毕竟，沈驸马那痛苦的哀嚎，实在动听。”

“你......你就是个疯子！”

沈洪年的哀嚎还在不断传来，像一根根尖针扎进乐瑶的骨头里。

她觉得自己骨头也疼，也像是被打断了，再重新接骨一遍。

“对，我就是个疯子。毕竟，被你俩害死之后，重新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怎么能不疯呢？”

乐瑶有些听不懂她的话。

她从前确实常欺负云琅，她的母亲也让人在云琅出嫁路劫杀，但云琅根本就没有死过。

而且，这些跟沈洪年有什么关系。

沈洪年对那个死丫头明明就有别的心思，怎么会舍得害她？

云琅也不在意她是不是听得明白，伸手示意身边的人把乐瑶给带了出来。

而后，乐瑶被人带去了沈洪年那边，亲眼看着沈洪年在接骨的整个过程中痛得死去活来。

好几次痛晕过去，狱卒又拿水把人泼醒，让他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刻的痛苦。

乐瑶双手抱着头，紧紧地挡住自己的耳朵，不敢多看沈洪年一眼。

直到整个接骨完成，沈洪年连叫嚷的力气都没了。

“把三公主和沈驸马都照看好了，若是让他们死了，我就把所有人的皮都给扒了。”

云琅扔下这话要走，沈洪年带着嘶哑的声音问道，“你解恨吗？”

云琅的脚步被这四个字挽留。

她回过头，冷眼看向沈洪年，沈洪年的头发早被汗水湿透，遮挡了眼睛。

云琅没有回答，这才刚刚开始，怎么能解恨呢？

她也不必被这个男人牵着走，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而她的身后，再次传来男人的嘶吼，“公主，我喜欢你，我只是喜欢你......”

从大理寺出来，云琅长长地吐了口气。

苏青雪从马车上下来，“公主，有侯爷的消息。”

云琅的心动了动，跟着苏青雪回了马车。

车子摇晃着往公主府去。

京城的夜，很静。

马蹄在哒哒，云琅疲累的身子也跟着摇晃。

“确定他没事？”云琅失神了好一阵，才问出这话。

“确定。不过，还有一件事。”苏青雪犹豫着，没有有往下说。

“姐姐不必有顾虑，有话直说无妨。”

苏青雪看了一眼马车外面跟着的护卫，这才凑到了云琅耳边低语。

苏青雪原本担心的反应并没有出现，但她还是强调了一句，“臣妇知道，这件事关系重大，对公主，对皇上，对整个大乾，但臣妇敢以我家孩子为誓，若有半句虚言，便让我和孩子不得好死。”

苏青雪知道，云琅与端王的关系密切，但这件事，她得了消息不敢不报。

不只是为四公主，更是为她自己。走到现在，她早就没有了回头路，只有四公主安好，她才能有以后。

“姐姐！”云琅抓住了苏青雪的手。

苏青雪一眨不眨地看着云琅，“公主有事只管吩咐。”

二人相识的时间不长，但总是意外的心有灵犀。

云琅在忙大事的时候，苏青雪也一刻都没有闲着。

她舍了半副身家救了云琅，押对了宝，如今成了三州商会一呼百应的人。

她也借着商会各家的力量，把更大的网撒出去，为云琅搜罗各方面的消息。

云琅凑到苏青雪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