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要命(1 / 1)

西北往西 九月叔苴 2122 字 6天前

京城落了浅浅的雪,冬天到了,有喜鹊落在玉兰树上喳喳叫。

这样的情景,叫王小满想起家里的树林,冬天的时候,喜鹊,斑鸠都会飞在树上。

那时候坐在土墙上,看西边的太阳落下,马路通到遥远的地方,不知道那条路,走出去就回不来了。

相比过去写信,即使及时回信,也要半个月,电话带来了方便,王小满每周至少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报平安,说说想念。

妈妈在电话里说:

“不得了啦,你庭哥杀人了……”

太阳落下的地方一片通红,树林安静的在冬雪里,庭哥的树林不大,除了四周的有些大树,里面更多的是小树般高的野草。

路东那家有一个傻儿子,每每把牛赶到庭哥的树林里去吃草,庭哥警告他,可是没用,傻子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他梗着细长的脖子说:

“有草就要吃……”

庭哥的树林里盖两间土房子,夏天的时候,干活累了就在那里休息,冬天不住人,但他偶尔会到树林看看,遇到过几次。

每次傻子总不听,说急了,就喊叫:

“王安庭打人……”

庭哥没办法和一个傻子计较,就找到他家里,傻子父母说:

“我们也管不住他在哪放牛,他能干点活就谢天谢地了……”

总之就是没解决,庭哥却憋屈在心里了,想他家仗着是个傻儿子,故意往他园子里放牛,别处他又不去。

下雪天在家没事,庭哥喝了些酒,想起看看树林的木头栅栏是不是关好了,走到路边,看到栅栏门大开着,牛悠闲自在的在里面吃草。

傻子看到庭哥,理也不理,庭哥喝道:

“把你的牛赶出去,要不我宰了它……”

“你不敢,我爸说了,我有病……”

庭哥酒血上翻,气的头脑发晕,他进到土房子里,屋里有干活时候留下的工具,他拿起一把刀,冲出屋子去撵牛。

傻子看他撵牛,急忙挡住他,傻子单纯的想,没人敢动他,因为他是傻子。

庭哥挥刀砍过去,傻子捂住脖子,往路上跑,边跑边喊:

“王安庭杀人了……”

一路的血在雪地里耀眼的红,庭哥酒也醒了,看着一地的血。

路上,傻子的父亲看到儿子脖子上冒着血,还在说着:

“是王安庭杀我……”

悲剧只是瞬间,但积存的愤怒可能很久,直到爆发出来。

妈妈还在叹息的说:

“警察说了,他们家要赔偿,你庭哥就是赔了钱,还要坐牢,都快七十的人了……”

“想不到老了,冲动一回,还有个牢狱之灾,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王小满听妈妈唏嘘不已,说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只能顺着往前走,庭哥家里都分家了,他哪有钱赔……”

“那不是商量着呢,他们家老大愿意买他的树林,赔款他来出……”

“那希望能早点出来,芬嫂身体还好吧……”

妈妈转而又笑起来:

“他们家遗传的长寿,活过九十多,不知道还用坐牢不?可能就给放回来了……”

毕竟人命事大,庭哥也很懊恼,警察问什么他都一一回答。在落雪的冬天,被带走了。

人生不是武侠小说,善恶不是像王安果小时候说的:

“坏人的家在哪里,我要是找到了,就把他们都抓住……”

人是复杂的生物,对王小满姐弟们来说,他是童年的回忆里温暖的存在,但终归犯了错,对傻子来说,他失去了生命,父母失去了儿子,哪怕他只会找草多的地方放牛。

时间泛黄的记忆,很久到已经记不清了,王小满说:

“下次回去的时候,我去看看芬嫂……”

窗外冷凉的空气,只有路边松树一年四季常绿。

幼儿园放学时间,家长们在园外翘首企盼,门卫一打开门,急切的家长们,飞快的往里冲,以完成对孩子第一个接的许诺。

王小满并不急于一时,慢悠悠的落后几秒。

巧巧无精打采,壮壮关注着滑滑梯上的雪水,今天好像滑不成了。

坐进车里,巧巧说:

“妈妈,我头晕,难受的很。”

摸摸她的额头,有点热,壮壮说:

“好多小朋友都感冒了,感冒了不用上幼儿园,我也想感冒……”

“小傻瓜,生病很难受的,你问巧巧,她不想上幼儿园还是不想生病?”

壮壮认真的看着巧巧:

“你不想上幼儿园是吧?”

巧巧哼着:

“不想上幼儿园,也不想生病……”

王小满把车停在社区卫生服务站门口,巧巧昏昏欲睡,壮壮可怜的看着她。

“起来,去叫医生看看,吃个药就好了哦……”

王小满到后车门,抱起巧巧下车,壮壮跟着下车,往卫生站走。

冷热交替的季节,感冒的人很多,王小满找一个座位,抱着巧巧坐下,叫壮壮问医生。

高医生对社区的人都熟悉,笑着问道:

“怎么了,先量一下体温……”

“嗯,摸着热,可能发烧了……”

接过体温计,给巧巧夹好,卫生站里一个医生,一个护士,高医生四五十岁,一只眼睛斜视,壮壮认为他相当奇怪。

护士是个岁数更大的奶奶,卫生站是高医生承包了,护士是返聘回来的退休护士。

“小壮壮身体还是棒,也量一下体温吧,自己会不会?”

壮壮镇定的看着笑出满脸皱纹的护士奶奶。

“会。”

他学着妈妈的样子,把体温计夹在胳肢窝里,靠近王小满。

巧巧的体温量好了,三十九度多。

高医生看着体温计,一只眼睛斜到门外路上,问道:

“发烧呢,是给她吃药还是打针?”

“啊?吃药吧……”

总觉得打针是很严重的病才需要打针,王小满不确定的说。

“吃药慢,打一针柴胡,退烧快,再拿些药回去,晚上要是再烧了,就吃药,多喝水……”

高医生一口气引导着,每一个心疼孩子的家长,都只有听着,再被误导。

最后拿了一堆有关症状的药,总有一个能治好。

壮壮取下体温计,高医生看看:

“小伙子没事,来,先把针打了……”

他亲自上手,巧巧看到前一个打针哇哇哭的小孩,嘴里说着:

“我不怕,不疼,不疼……”

壮壮一脸肉疼的表情。

巧巧趴在妈妈怀里,高医生一针下去,她大声的哭叫起来:

“啊,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