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山,这座曾经被日军第一军司令官多田俊寄予厚望、被天才要塞设计师竹内联山视为“绝对防御”的钢铁怪兽,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还在冒着滚滚黑烟的坟墓。
B-1主弹药库的殉爆威力实在太大了。它不仅掀翻了半个山头,更是将那个令人绝望的地下要塞彻底从地球上抹去。
残阳如血,将晋西北这片荒凉的沟壑染成了一片凄厉的暗红。
李云龙独自一人坐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巨石上。他的军装早已被硝烟熏得漆黑,袖口和衣襟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有鬼子的,也有他自己的,更多的是战友的。
在他的脚边,放着那把卷了刃的鬼头刀,刀刃上凝固的紫黑色血痂在夕阳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而在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副眼镜。
一副已经碎了一个镜片、镜腿严重扭曲变形的圆框眼镜。
那是赵刚的。
就在几个小时前,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唠叨“老李,你不能甚至行动”、“老李,你要注意军纪”的白面秀才,那个在几百米外能一枪掀掉鬼子机枪手天灵盖的神枪手政委,微笑着在步话机里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老李,给老子下命令吧!”
然后,就是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李云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镜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没有哭。眼泪这种东西,早在过草地的时候就流干了。现在的李云龙,心里只有一团火,一团被悲伤和仇恨压缩到了极致、随时准备焚尽苍穹的黑色火焰。
“老赵啊……”
李云龙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你他娘的这次可是真的‘犯错误’了。你不是还要管着我吗?你走了,以后谁来管老子?谁来给老子写检讨?谁来在老子想骂娘的时候递上一碗水?”
风呜呜地吹过废墟,卷起地上的尘土,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回答。
“还有和尚……你个花和尚。”李云龙的目光有些涣散,“你说你还得俗,还要娶媳妇,还要给俺当一辈子警卫员。你他娘的说话不算话啊……”
“还有阿译、不辣、蛇屁股、康丫……你们这群‘炮灰’,老子刚把你们养得有点人样,你们就……就这么急着去当英雄?”
李云龙猛地仰起头,将喉咙里那股腥甜的液体硬生生咽了回去。
“报告旅长!”
这时,参谋长张大彪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圈也是红肿的。他手里拎着一个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日军少将——竹内联山。
竹内联山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狂妄。他灰头土脸,发型凌乱,眼镜也不知去向,看着眼前这片废墟,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呆滞和恐惧。他引以为傲的“毒鹰之巢”,他毕生的心血,就这样毁了。
“旅长,这老鬼子怎么处置?”张大彪咬牙切齿地问道,“弟兄们都红了眼,恨不得现在就活剐了他!”
李云龙慢慢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竹内联山。那一瞬间,竹内联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来自地狱的恶鬼盯上了,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剐了他?”李云龙冷笑一声,“太便宜他了。”
“把他带下去,找个铁笼子关起来。别让他死,但也别让他活得太舒服。老子要留着他,让他亲眼看着,看着老子是怎么把他的第一军,把他的多田俊,把他那个狗屁天皇的军队,一个个剁碎了喂狗!”
“是!”张大彪一挥手,两名红着眼睛的战士像拖死狗一样将竹内联山拖了下去。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